陈忠著 , 《认知语言学研究》 , 2005年 , 第1页第一章认知语言学概说第一节认知语言学的理论主张及其背景20世纪80年代兴起于欧美,并以1989在德国杜伊斯堡召开的第一届国际认知语言学会议为准,标志着认知语言学正式成立。
认知语言学的哲学基础和理论主张与结构主义相对立,是通过对结构主义的反叛而建立发展起来的。
认知语育学研究的代表人物主要有:G.Lokoff;R.W Langacker ;C.Fillmore;M.Johnson;R.TayIor;Haiman,M.John;D.Geeraerts;P.Kay等。
戴浩一1985《时间顺序和汉语的语序原则》、1990《以认知为基础的汉语功能语法争议》;谢信一1991《汉语中的时间和意象》;沈家煊1995《“有界”与“无界”》、1999《转指和转喻》、1993《句法的象似性问题》;张敏l 998《认知语言学与汉语名词短语》;石毓智《语法的认知语义基础》,赵艳芳2001《认知语言学理论》;袁毓林1995《词类范畴的家族相似性》。
认知语自学的理论主张与结构主义和生成语法相对立。
认知语言学的语言观是建立在经验主义或称为非客观主义哲学基础之上的。
认知语言学认为,抽象的心智活动不能脱离身体经验和形体。
认知结构与身体经验密切相关,并且以感知、动觉、经验为基础,思维具有想象性。
概念要么来源于经验,要么通过隐喻、转喻和意象发展而来;思维具有完形件和整体性;语言符号不是直接对应于客观世界.而是与用科学概念结构保持一致。
关于语言能力的问题,认知诺言学认为,语言能力是人的一般认知能力的一个组成部分,语言不是自足的封闭系统。
一方面语言的编码和解码过程以认知为基础,另一方面,语言在结构方面也参照人类概念知识、身体经验和话语功能。
换言之,语言无论是在意义上还是在结构形式上,都是建立在人类概念知识、身体经验和话语功能基础之上的。
语言不能脱离人类概念知识、身体经验和话语功能而独立运作。
就语义而言,用真值条件的形式逻辑描写语义是不够的,语义和使用者的知识系统密不可分。
语义描写必须参照开放的知识系统。
语言知识和非语言知识之间没有绝对而明确的界限。
语言能力跟一般认知能力是分不开的。
从语言内部层面来看,认知语言学认为,句法不是自足、自主的形式系统,句法跟词汇互参互动,相互制约,相互依存。
不存在一个可以脱离语义、词汇意义独立运转的独立的句法系统。
关于句法是不是自足、自主的形式系统,这是认知语言学和结构主义语言学争执的焦点。
以生成语法为代表的极端形式主义观点的基本主张,是句法自主论。
该观点把句法看做是自主的系统.可以脱离语义独立运作。
并且认为语百符号的编码具有任意性。
关于语吉符号有没有任意性的问题,历来颇有争议。
索绪尔把符号内部的所指和能指之间的关系界定为任意性结合,但是大量的语言事实都对语言符号任意性这一观点提出了挑战。
如:“大小、长短、左右、前后、高低”合乎正常范式和语感,而x“小大、短长、右左、后的、低高”却不正常。
在“量级”表达形式方面,高量级和低量级之间往往不对称、不均衡,因此“量级”范畴的编码并不是任意的。
在这种不对称、不均衡的背后,是认知动因在起制约作用。
无论是“量级”、空间、时间关系,还是其他方面,也无沦是汉语还是英语,语言都不是任意进行编码的。
而且编码的依据也不是仅仅根据句法规则。
既然语言符号编码并非仅仅根据句法规则,从认知的角度看,代词的可及度(Accessibility)很高,但是其语义的独立性很低,代词在语义上强烈依赖于先行词来补偿其语义,因此要求代词始终保持与先行词之间的连贯性。
这一倾向性表现在句法分布位置上,代词总是尽可能地靠近先行词;设法避免跟先行向之间距离太远,因此在句法分布上,代词与先行词之间很难插入其他成分。
代词的这种认知特征制约着它在话语当中的分布位置不能远离其先行词。
可见,特定的句法形式特征的背后,往往隐藏着认知上的深层动因。
单纯局限于句法形式上的描写和解释,往往是画地为牢、缘木求鱼。
句法虽然不能脱离语义和认知的支持而完全独立地运作,但是也不能就此彻底否定句法自身的系统性。
尤其是不能用认知结构和语义结构来彻底取代句法系统。
从目前的现实情况看,有一种简单化的倾向,引起了不少人的曲解和误解,就是把切句法规则和认知方式简单地等同起来、把语言认知跟人的整体认知能力混为一谈。
语言无论是在意义上还是在结构形式上,都是建立在人类概念知识、身体经验和话语功能基础之上的。
从语言研究的方法来看,不参照认知原则.句法形式规则就失去了理据和基础;不参照句法规则,认知原则之间难以协调平衡。
语言的任意性是建立在理据基础之上的任意性;语言的理据是相对于任意性而言的理据。
任侗符号,包括语言符号,都是任意性和理据性之间既对立、又统一的折中的结果。
任意性和理据性的矛盾关系,主要体现为句法结构规则和认知原则之间的矛盾。
事实证明,认知原则和句法规则是互相参照的。
(大量的事实证明,语言符号的运作方式与抽象的数学符号的运算方式不同。
能不能生成合格的句子,并非完全取决于句法运算规则。
句法规则与认知特征之间往往互相参照。
这方面的例子不胜枚举。
)大量语言事实证明,句法系统的独立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
句法系统和语义系统以及语言内外的其他因素相互渗透、相互补充、相互参照、彼此之间形成立体、多维的互参互动的系统关系。
与激进的结构主义语言观相对立的,是激进的认知语言学观点。
该观点认为,语法木过是概念的形式化表征而已。
语法规则和结构直接对应于心理表征或意象图式。
从研究内容来看,下面的内容是认知语言学的基本研究课题:范畴化原型理论;认知模式;意象图式,象似性;语法化;图形一背景;有界与无界;隐喻和转喻。
认知语言学的研究课题,实际上围绕着—个目的;在貌似彼此毫不相干的语法现象之间寻找到内在的统一性,从整体来把握和沟通句法、语义、语用、认知等要素之间的互动关系。
如同纷繁复杂的生命万花筒都可以归结为基因一样,语言不同范畴之间也存在着内在的统一性和系统性。
在这些统一性和系统性的操纵下,形形色色的句法要素或彼此融合对应,或相互排斥对立;不同句法要素之间的离散、聚合,实际上都是一定的认知机制演绎的结果。
认知分析可以沟通句法、语义结构、语用之间联系。
认知研究可以贯通表面上毫不相干的句法现象。
一些似乎没有联系的句法现象,从认知的角度看,却可能存在一定的对应规律和互动、制约关系。
语言的研究,一方面要从内部寻找原因,另一方面也要从外部探求动因。
不仅如此,还要发掘和沟通外部因素和内部因素之间的内在关系。
任何系统内的任何子系统的任何层面的因素,都不是孤立的,都与其外部和内部因素形成互参、互动的关系。
探寻不同层面不同要素之间的关系,是认知语言学的根本目标。
屈折语的性、数、格、时、体、态都有形态标记,即使不进行认知上的解释,由于语法规则外在而显露,形式和范畴之间的对应关系比较整齐划一。
语言的规则都一目了然。
汉语缺乏严格而普遍的形态。
语法标记的分布形式没有普遍性,例如,“了”,的”在什么情况出现、什么情况下不出现,情况极其复杂多变。
而“了”“的”的隐现和分布位置无法进行穷尽式描写。
但是通过变换和替换分析,可以发现“了”“的”的隐现及其对应因素,从而找到制约“了”“的”的隐现的因素。
如果能够从认知的角度解释制约“了“‘的”的隐现的因素,就可以从理论高度来确定“了”“的”的分布和隐现条件。
这样从形式到意义的分析,不仅知道“了一的”什么情况下出现、什么情况下不出现,而且还可以解释为什么出现或不出现。
这说明,认知研究的方法可以结合变换、替换等结构主义的方法展开,可以将归纳、描写跟演绎结合起来。
认知语言学从认知的角度对汉语进行重新梳理,或许会有助于对汉语的结构形式进行科学、系统的描写和解释。
语言研究的思路大致有两种。
一是单纯进行结构形式的描写,其原理是基于经验的自下而上的归纳。
第二种方法——认知解释。
其思路是基于自上而下的推导和演绎。
其优势是高屋建瓴,以点控面。
但是,一旦语料的支持不充足,缺乏充分的形式验证,其可靠性也同样难以得到保障。
比较理想的方法,是吸取上述两种方法的优点,把描写和解释结合起来,这或许是语言研究的理想境界。
我们比较赞成把认知语言学的方法和其他方法结合起来,取长补短,融会贯通,走出一条适合汉语实际的路子。
我们希望认知语言学能够将理论探讨和事实的分析结合起来。
国外的认知语言学主要以英语为语科,我们则着重挖掘汉语的事实。
回顾语言研究的历史,在不同流派更迭交替的过程中,似乎总是不断地在形式和意义两个极端之间大幅度地游移摇摆。
生成语法虽然主张研究人类普遍的语言能力,但是生成语法的终极目标仍然是单纯追求形式而排斥意义。
认知语言学作为与结构主义相对立的流派,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逐步发展起来。
认知语言学注重将语言内部结构与语言系统的外部因素结合起来解释语言现象,而不再局限于从语言系统内部寻找解释。
汉语当中从语音、语寨到词语、短语各个层面,都有大量的结构形式相同而意义对立的现象。
在认知语言学看来,一种结构格式有一个最为典型的原型。
以此原型为核心,向周围边缘逐步过渡,在核心与周围外围边缘地带.不同成员之间构成了一个从最为合格到逐渐不合格的连续统。
语言研究的任务之一,是要探究导致这些结构之所以不合格或不太合格的内在因素和外部原因。
这些现象正是认知语言学感兴趣的研究内容之一。
第二节认知语官学的哲学基础——经验主义传统语言观主张语言具有独立于思维的客观意义。
这种观点认为,符号通过所指与外部世界的事物相联系。
符号可以直接对应于客观世界当中的事物。
概念和推理不会受到人的身体经验以及人与环境的互动关系的影响。
因此思维独立于人的感知方式和特征。
在思维和客观现实之间,不存在任何身体经验的中介作用和影响。
生成语法把语言研究的对象界定为语言能力,而不是语言运用。
语言能力指内在的语法知识,是说本族语的人理解和生成从未听过和说过的数量无限句子的能力。
因为每个人的大脑里存在着一个生成和过滤句子的装置——语法。
其核心部分是人类共有的一普遍语法。
它是由抽象规则和原则构成的有限系统。
头脑里的语法不是后天的,如同人天生就有走路的能力是遗传基因决定的一样,语法本身是独立的系统,句法也是自主的,其构造无须参照语言的其他层面,如语义、语用等。
转换生成语法的核心是天赋性和自主性。
转换生成语法深受现代数学公理化方法的影响一一以尽可能少的原始概念和不加证明的公理作基础,利用逻辑推理来建立和演绎一系列精密运算的科学理论。
在一个具备高度独立性和完备性的公理体系中,形式规则和转换规则操纵着抽象符号的椎演、组合和变换,这就是其句法;而独立于句法之外的语义学充其量只是最终给这些符号赋值的对应性手段。
抽象符号及其关系的运算是数学、逻辑学、计算机科学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