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典籍概说中国于各种学问中,惟史学为最发达;史学在世界各国中,惟中国为最发达。
——梁启超《中国历史研究法》许慎《说文解字》:記事者也。
从又持中。
中,正也。
一、历史典籍的主观与客观1、几则材料●《孟子》: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公羊傳》:《春秋》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
●《榖梁傳》:《春秋》為尊者諱恥,為賢者諱過,為親者諱疾。
●《左传》: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
——信史良史:秉笔直书,不虚美,不隐恶。
2、个人感悟两篇当历史控制人的时候一只蚂蚁在路上看见一头大象,蚂蚁钻进土里,只有一只腿露在外面。
小兔子看见了,不解的问:“为什么把腿露在外面?”蚂蚁说:“嘘!别出声,老子绊他龟儿子一跤!”看到这则令人忍俊不禁的网络笑话,悲凉顿生。
蚍蜉撼大树,蝼蚁撼泰山,盘桓讲台既久,我常常萌生这种无助的感觉——面对三千年厚重的文学史,我能给予学生什么?我给予他们的是真实的文学的历史吗?我即使有能力复原秦砖汉瓦的色泽,还能复活唐宗宋祖们的生命吗?学生从书本和课堂上得到了真理吗?他们有追求真理和收获真理的快感吗?于是,工作并且检视自己的工作成了生活的常态,生活本身反倒是非常态。
就像堂·吉珂德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长矛和无形的风车战斗,悲壮而滑稽,我常常顾思想的阴影而自怜。
据说歌德读到堂·吉珂德与风车大战,失声痛哭:“这是世上最纯粹的浪漫主义者。
”悲观的浪漫主义者多迷惘。
我的迷惘是从对历史的反思开始的。
历史是什么?古今中外先哲世贤议论煌煌,不妨抄它几段:司马光:‚实录正史未必皆可据,野史小说未必皆无凭。
‛张岱:‚有明一代,国史失诬,家史失谀,野史失臆,故以二百八十二年总成一个诬妄世界。
‛梁启超:‚有君史,有国史,有民史。
西人近专重民史。
中国如九通之类,可以谓之国史矣,然体裁犹未尽善也。
若二十四史,则只能谓之廿四家谱耳!‛罗兰·巴尔特:‚历史的话语,不按内容只按结构来看,本质上是意识形态的产物,或者更准确些说,是想象的产物。
‛卡尔·波普:‚不可能有一部‘真正如实表现过去’的历史,只能有对历史的解释,而且没有一种解释是最后的解释,因此,每一代都有权来作出自己的解释。
可是,它不仅有权利,而且也有义务来作出自己的解释,因为的确有一种迫切需要。
‛克罗齐:‚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天地人三才,人是宇宙的中间物;过去、现在和未来,我们是“历史的中间物”。
秉天地之气,承历史之泽,顶天立地,航行于历史之川,我们面对的是人类或民族的记忆和回忆,也是面对宇宙、面对人类或民族的灵魂。
历史的幽灵无处不在,所以这份面对,需要一种渐次的姿态:直面——敬畏——怀疑——挑战——求索——救赎。
米兰·昆德拉说:“当历史控制人的时候,灵魂便丧失了它的无限性。
”因之,庄子那份对自由的激情与火焰照亮了清冷的书斋:真理(道)无所不在——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话说开头那个蚂蚁和大象的故事,还没完。
第二天,兔子看见整窝的蚂蚁排着队急匆匆赶路,问何故?蚂蚁答:“昨天有头大象被我们一兄弟绊倒,摔成重伤,我们给那丫献血去!”穿行在历史的隧道我的黑夜比白天多。
喜欢黑夜,是因为黑夜给我带来远离喧嚣的静谧以及在静谧中的思绪翻飞和旺盛的创造冲动。
因之,在旅途中,我也喜欢隧道,因为隧道瞬间就把我带入黑夜。
在幽暗明灭的灯光中,我常常留意于隧道墙壁剥落的砂石、斑驳的水渍、鲜活的苔藓,是什么让砂石剥落?水渍从何而来?苔藓生来就不需要阳光吗?骤然轰隆起来的机车声响伴随着疾驰而过的风声让心也会澎湃起来——单调的隧道让人纯净,隧道的单调中包孕着创造的简洁;隧道不是自然物,它是思想的产物;隧道要有亮光,或明或暗;隧道一定在山中穿行,漠漠平野不会得到隧道的眷顾;匆匆过客常常企盼着穿越隧道,走向光明;隧道是线性的,也是空间和时间的;隧道有落成的时刻,也有废弃或坍塌的那一天……因之,我习惯于不想驶出隧道,否则,思致会在阳光中蒸发,思绪会被隧道外的山峦牵走。
曾经在春江花月夜读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神遇的目光洗涤了我的内心,也深深的震撼了我。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那是怎样的大气磅礴啊!江水涌入大海的怀抱,娴静的、荡漾着幸福面容的大海孕育着明月,孕育着,孕育着,终于潮水翻卷,创生的时刻来临了,伴随着一轮皎洁纯净的明月被托举出海面,自然的音响不是轻盈的小夜曲,而是奔涌的交响乐,那是创造的伟力,何等的元气淋漓啊!“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照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这不正是行进在历史的隧道中萌发的“藑绝的宇宙意识”吗?何等殷切的追问?何等纯净的忧伤?在我看来,历史就是一条幽深的隧道,它只是人类修筑的路中的片断,除了隧道,还有更多的阡陌,更宽广的大道,还有小径,还有即将成为路的山林,就像人类除了历史之外,还有哲学,还有科学,还有文学艺术等等,更重要的,还有当下的生活。
也就是说,有众多的路通往人类心灵的栖息地。
然而,即使是人类之路的片断,隧道也是连接路与路不可或缺的环,人类的心灵之路才能生生不息,绵延不断,因而历史还需要不断的建构,人类需要西西弗斯的精神。
然而,历史的隧道往往是幽暗的、不清晰的、没有阳光照耀的,它像一个在创造了一个个充盈生气、活力弥漫的时代后沉睡的伟大巨人,横亘在芸芸众生面前,因而它常常是我们产生疑问与惊奇的存在。
于是,需要光的照亮。
思想,正是那光亮。
在思想的照耀下,拂去束之高阁的高文典册上的尘埃,我们会惊异于我们原来可以在历史母体里面汲取像创生时刻的伟大强力一般的元气。
在思想逼人的光芒中,历史巨人会被我们唤醒。
更为重要的是,思想具有设计功能,能把隧道和各条路连接起来。
思想能把历史与当下的对接。
没有思想,历史只是沉睡的躯体;没有思想,当下只是没有生命精神贯注的行尸走肉。
有了思想,历史和当下才能贯通,也只有贯通,才有人类的康庄大道。
因而,穿行在历史的隧道,我常常像浮士德面对时间与生命一样的说:“逗留一会儿吧!你太美了!”二、推荐书目1、张舜徽《中国古代史籍举要》(湖北人民出版社1980)2、张舜徽《中国史学名著题解》(中国青年出版社1984)3、陈伟《中国历史典籍导读》(上下)(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4、王钟翰、安平秋等《二十五史说略》(中华书局2015)本书全面介绍了二十五史每部书的缘起、编纂始末、内容特点、学术成就、思想影响、研究状况等各个方面,是了解中国历史的入门读物。
三、中国历史典籍大略中国古籍之四部:经、史、子、集《四库全书》史部分15类:正史、编年、别史、杂史、诏令奏议传记、史抄、载记、时令、地理职官、政书、目录、史评、谱牒(一)正史盖正史体尊,义与经配,非悬诸令典,莫敢私增,所由与稗官野记异也。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十七史(宋代)《史记》西汉·司马迁《汉书》东汉·班固《后汉书》南朝宋·范晔《三国志》西晋·陈寿——“前四史”《晋书》唐·房玄龄等《宋书》南朝梁·沈约《南齐书》南朝梁·萧子显《梁书》唐·姚思廉《陈书》唐·姚思廉《魏书》北齐·魏收《北齐书》唐·李百药《周书》唐·令狐德棻等《隋书》唐·魏徵等《南史》唐·李延寿《北史》唐·李延寿《新唐书》北宋·欧阳修、宋祁等《新五代史》北宋·欧阳修【说明】顺治十三年(1656)毛晋重刻《十三经》与《十七史》,非常流行。
王鸣盛(1722-1797)《十七史商榷》实包含《旧唐书》与《旧五代史》,这是十七史所没有的,可改为“十九史商榷”。
二十一史(明代)《宋史》元末脱脱等(正史规模最大,繁芜)《辽史》元末脱脱等《金史》元末脱脱等《元史》明初宋濂等二十四史(清代乾隆钦定)《明史》清朝冯铨、万斯同等(60年)《旧唐书》后晋·刘昫等《旧五代史》北宋·薛居正(从《永乐大典》辑出)二十五史(民国)《新元史》柯劭忞1917-1920二十六史(民国)《清史稿》赵尔巽等【说明】——因《元史》撰写之内容实为缺漏,且用字离疏,故柯劭忞于民国六年(1917年)召编《新元史》,民国九年(1920年)脱稿,民国十年(1921年)大总统徐世昌下令将《新元史》列入“正史”,与“二十四史”合称“二十五史”。
但也有人不将《新元史》列入,而改将赵尔巽等编的《清史稿》列为二十五史之一。
或者将两书都列入正史,则称为“二十六史”。
——清代史学家赵翼《廿二史札记》采用以史证史的方法,对历代正史(实涉及二十四部正史)作整体考察,对史著和历史现象、史实、事件、人物进行客观评价。
其书注重经世致用,旨在探究“治乱兴衰”。
【正史总解读】1、官方认定2、以《史记》为代表3、纪传体五个部分:以时间为纲的本纪(纪)和表以事为纲的书(志)以人物为纲的世家(汉书无)与列传二、编年(亦为正史)编年体始于《春秋》及“春秋三传”,是最早的史书体例,其优点为叙述史事发生的次序分明,从时间上给人以完整的历史概念,而由于同时发生的史实不止一件,既须一一叙述,史实发展的连续性势必因之而割裂,于是又产生了重要史实支离破碎的缺点。
编年体史书集大成者乃《资治通鉴》,简称“通鉴”。
司马光以“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为著述目的。
在《资治通鉴》影响下编写的各种编年体史书和实录等:南宋——1、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2、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3、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明清——1、薛应旂《宋元通鉴》2、王宗沐《续资治通鉴》3、徐乾学《资治通鉴后编》4、毕沅与《续资治通鉴》5、谈迁《国榷》6、陈鹤《明纪》7、夏燮《明通鉴》8、《明实录》和《清实录》实录为每一帝王死后,下一朝的群臣就起居注和日历等纂修而成,故每代最后一朝均无实录。
其体裁为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但于书大臣卒时,可附记其生事迹于下。
明代共有十三朝的实录,《清实录》有十一朝,最后宣统一朝编为政纪,共为十二朝。
(三)、纪事本末体关于重大的历史事件,既有明显的标题,更有依时间先后而叙述的详细史实。
袁枢《通鉴纪事本末》李铭汉《续通鉴纪事本末》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和《元史纪事本末》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四)、史评和史论唐代刘知几《史通》,均为专题论文,为史学史的研究和史书编纂学的探讨,都奠定了基础和规模。
明代李维祯《史通评释》。
(五)政书:典志体与会要体唐代杜佑《通典》,分为八门:《食货》、《选举》、《职官》、《礼》、《乐》、《刑》、《州郡》、《边防》。
南宋郑樵《通志》,分为纪、谱(表)、略(志)、世家、列传、载记等六种形式。
宋元之际马端临《文献通考》,分为二十四门,为《通典》之扩大与续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