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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学诚学术渊源

章学诚的学术渊源摘要在经学与考据盛行的乾嘉时代,章学诚却选择了一条读书通大意的文史校雠之路。

在时代的感召下,章学诚不可避免地选择了通过文献来寻求学问与知识。

章学诚长于神解精识,短于训诂考证,故而其治学路径为读书通大意而讲求义理。

在父亲、同乡邵廷采以及浙东学术的影响下,章学诚形成了用心文史、讲求自得、贵究立言宗旨的学术特点。

关键词:章学诚学术渊源乾嘉考据学术性情中图分类号:b249.7 文献标识码:a章学诚是清朝乾嘉时代的著名学者,当时的学术界以考据为主流,章学诚却走了一条读书通大意的路子。

关于章学诚的学术渊源,学者对其“六经皆史”论有诸多的探索,而对于其整体学术的源自却鲜少提及。

为什么在乾嘉时代会产生章学诚这么一位与众不同的学者呢?本文试从章学诚整体学术渊源的角度,采用文献整理和分析综合的方法来探讨这一问题。

一清代学术背景从学术领域的角度来看,经学是清学的主流,史学则处于非主流的地位。

事实上,清初的经世致用之学经史并重,清政府又开《明史》馆,招募天下英才,因此,经学与史学的地位是一样的。

但随着清朝统治的日益稳固,明史的修成,经学与小学的地位开始突出,“学风一变而矜尚四书五艺了”。

至乾隆、嘉庆年间,经学达到鼎盛,“清代学术以经学为中坚,两百数十年间,最能体现此一中坚地位者,莫过于活跃在乾隆、嘉庆间学术舞台上的乾嘉学派”。

乾嘉时期是经学极盛的时代,与史学相比,“经精而史粗也,经正而史杂也”,以至于研究经学的人也要比研究史学的人高出一个档次。

赵翼自序《廿二史札记》云:“闲居无事,翻书度日,而资性粗钝,不能研究经学,惟历代史书,事显而义浅,便于流览,爰取为日课。

”赵氏身为史学大家,已自行低视史学,可见当时经学地位之崇高,史学地位之卑下。

从研究方法上来看,清初是考据与义理并重,所谓汉宋兼采。

到了阎若璩和胡渭辨伪的时候,汉学才开始占上风。

阎氏撰《古文尚书疏证》,胡氏撰《易图明辨》,这些都使得宋儒借以发挥义理的理论依据遭到破坏,宋学的根基被动摇。

至乾隆、嘉庆二朝,“家家许郑,人人贾马”,汉学达到鼎盛。

但是从总体上来看,清代,尤其是乾嘉时期,是汉学占上风的时代,学风所及,不独限于经学,整个学术界几乎均为考据学风所笼罩。

“考据”是乾嘉时期盛行的一种治学方法,其方法源于治经,也以经学为核心,但却没有局限于经学。

考证这种方法相比于经学这个领域,在当时更具有普遍性,以至于刘师培认为,用“考证学”比用“经学”更能够概括当时的学风。

乾嘉时期的史学界无例外地在考证学风的统治之下:“时至乾嘉,风气骤变,考据学风靡学界,一时史学大家,咸以考据治史学,不言近世,纵横。

若王鸣盛之《十七史商榷》,若钱大昕之《廿二史考异》,其代表著作也。

于是蔚为但攻古代,利用辅助知识之广博,为古史订伪文、正误谬、补阙疑,离此则不敢有所驰骋。

声势浩荡之历史考据学派,聪明才智之士,咸趋此途。

以大史家章学诚之卓才宏识,大声疾呼,思有以矫正之,而丝毫不能有所动。

风气所趋,非一二人所能挽回也。

”钱、王二人由经入史,治史与治经的方法如出一辙,形成了所谓的历史考据学,这是当时史学的主流。

总之,清初之学是经史并重、汉宋兼采,讲求学术的经世致用;而乾嘉时期则是经学鼎盛,考据风行。

余英时认为,在方法论的层次上,儒学自孔子始即倡导学思不可偏废。

但是这种平衡并不易长期维持,后世各阶段的儒学发展是各有偏长,如宋明理学偏于思,清代考证偏于学;偏于学的被称为“道问学”,偏于思的被概括为“尊德性”;“尊德性”以道德修养为主,“道问学”则是指求实实在在的学问与知识。

龚自珍和余英时都认为清代学运为“道问学”。

章学诚的学术也是清代“道问学”中的一分子,他与戴震同为儒学从“尊德性”向“道问学”转变的代表人物。

二章学诚的学术特点如果说余英时的看法是从宏观处着眼,那么,从微观的角度来看,章学诚的学术的确是与同时代人背道而驰的。

当时经学地位崇高,章学诚却学长于史,他曾自叙其学习经历说:“……纵览群书,于经训未见领会,而史部之书,乍接于目,便似夙所攻习然者,其中利病得失,随口能举,举而辄当……”从别人对章学诚的评价中,我们也可以看出这一点:“(章)与休宁戴震、江都汪中……所学异趣。

先生学长于史,尝谓六经皆史”,“王宗炎曰:‘先生实斋地产霸材,天挺史识’”,秀水郑虎文称章学诚有良史才。

另一方面,与考据学风相对立,章学诚求知的方法是读书通大意。

他曾为自己辩解说:“《尔雅》注虫鱼,固可求学问;读书观大意,亦未始不可求学问。

”为了能使自己的治学方法站得住脚,他反驳训诂学者说:“今之攻小学者,以为六书不明,则言语尚不可通,况乎义理!然韩子曰:‘凡为文辞,宜略识字。

’略识云者,未如今之辗转攻取,毕生莫能殚也……读《易》而知寡过,读《书》而得知人安民,读《诗》而知好善恶恶,读《春秋》而论其谨严名分,不待穷《说文》之偏旁,辨《广韵》之音释,与夫诸子之纷纷攻辨,而六经大意,昭如日月,虽使许慎复生,康成再出,卒莫能有加重于此也。

”就算不精通六书小学,也能够明白六经的大意,这样的说法在朴学全盛的乾嘉时期是极为大胆的。

章学诚在肯定了自己的治学方法后,进一步指出了小学本身并没有定论的事实,小学没有定论,难道六经就不能读了吗?或曰:……六书不明,五经不可得而诵也。

然则数千年来,诸儒尚无定论,数千年人不得诵五经乎?故生当古学失传之后,六书七音,天性自有所长,则当以专门为业;否则粗通大意而不凿,转可不甚谬乎古人。

而五经显指,未尝遂云霾而日食也。

对于小学天性有所长的学者,自当以此为专门之业,而天性不以小学见长的学者则应该走粗通大意的路子,言下之意,章学诚自己即为后一类学者。

选择考据还是义理,对于章学诚来说,其根本原因在于天性。

三章学诚的学术渊源章学诚认为,自己的学业受惠于三个人:父亲、同乡邵廷采和老师朱筠。

章学诚的父亲非常推崇邵廷采,因此章可能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接触了邵的文章。

从学术特点上来说,第一,章学习了邵廷采萃合“马班之史,韩欧之文,程朱之理,陆王之学”的风格,其文史校雠之学“宗陆而不悖于朱”。

第二,学习了邵廷采有意天下之事、多发经世之论的特点。

第三,学习了其反对门户之见、做学问讲究“自家得力”的特点。

至于父亲的教诲,多在史学义理和“神解精识”一面。

老师朱筠的功劳属后起之功,主要在于古文辞的“讨论修饰”方面。

除了章学诚自己提到的这三个人之外,我们还注意到他的思想与黄宗羲有相似之处:“盈天地皆心也,变化莫测,不能不万殊。

心无本体,工夫所至,即其本体,故穷理者,穷此心之万殊,非穷万物之万殊也。

是以古之君子,宁凿五丁之间道,不假邯郸之野马,故其途亦不得不殊!奈何今之君子,必欲出于一途,使美厥灵根者,化为焦芽绝港。

”黄宗羲说“心”万变而不同,章学诚说“人心不同如面”;黄宗羲说“穷理者,穷此心之万殊,非穷万物之万殊也”,章学诚说治学要有“独见”和“独断”;黄宗羲说“宁凿五丁之间道,不假邯郸之野马,故其途亦不得不殊”,章学诚说“学贵自得”、“学在自立”;黄宗羲说“美厥灵根”,章学诚说“学本性情”。

黄宗羲与邵廷采亦师亦友,二人的思想自有相通之处,章学诚自认学问功底出于邵廷采,章与黄有着一致的思想也当在情理之中。

从这个角度来看,章学诚把自己的学术溯源至黄宗羲是有一定道理的。

虽然章学诚持有与黄宗羲相似的观点,并且把自己看作当地浙东学派的一员,但事实上,他很少引用黄宗羲和其他浙东学派成员的文字,以至于倪德卫对他的陈述产生了怀疑,认为他是实际上将浙东学派的著名人物扔到了一边。

故而倪德卫认为,章学诚对浙东学术的认同是一种晚年的追认。

虽然对章学诚的浙东学派之说不能看得过于严格,但余英时和倪德卫都承认浙东学术风气对章学诚存在着影响。

倪德卫认为,章学诚肯定从自己家乡的学术风气中受益良多,但是却起着“形成一种思想气候而不是一种隐秘的思想吸引的作用”。

余英时同意倪德卫的看法,认为学者论及“浙东学派”,都把它理解为一种大体上共同的治学精神,与倪所用的“影响”一词意思相近。

章学诚的学术固然与以上诸人以及浙东的地域影响渊源颇深,但更重要的则是他的个人性情与资质。

章倡言“学本性情”,这与其个人的从学经历是分不开的。

从学术领域来说,章学诚“纵览群书,于经训未能领会”,这说明他并不是不读经书,而是不能领会经书,而“史部之书,乍接于目,便似夙所攻习”,这一切,除了天性和资质以外,又能用什么来解释呢?至于读书的方法,他认为自己的性情是“高明有余”而“沉潜不足”,故而治学走的是读书通大意和注重神解精识的路子。

章学诚并不是一定要与时趋作对,故意不走“训诂考质”的方向,而是因为这恰好是他的短处,他很难走通这条路。

章学诚的学术和考据学也有着相通之处,这是时代给予他的东西。

章学诚与考据学不但都寻求着实实在在的学问与知识,而且都是经由文献来寻求的,这一点首先是由一位日本学者指出来的:“在产生出顾炎武、阎若璩、戴震这些优秀考证学者的实证主义的时代精神之下,而像宋儒曾经所做的那样,不以经书或相当于经书的典籍的文献理解为媒介,直接赤裸裸地陈述自己的哲学、思想的独断论,在章学诚那里是不能被容许的。

”章学诚的文史校雠和戴震等人的经学训诂都是以文献为媒介的,只不过一个读的是文史(章认为经也是史),另一个读的是经典。

当然,二者读文献的方法是不一样的,章是通晓大意,辨析源流;考据学者是训诂文字,考辨名物。

四结语章学诚以个人的“高明”性情为基础,遥接清初黄宗羲、邵廷采不分门户、讲求自得、经世致用的学术风格;受其父启发,注重神解精识,贵究立言宗旨;同时,在实证精神的感召之下,反对空言思辨,注重通过文献来寻求实实在在的学问,终于成就了自己的文史之学。

章学诚的天赋性情固然是其学术的基础,他人以及地域的影响也给了章学诚学术的趋向。

但时代的土壤依然是致命的,在章学诚的年代,人们追求的是书本上实实在在的学问与知识,不管章学诚的性情多么“高明”,他的义理都是在文献的基础上讲的。

章学诚的学术看起来与当时的风尚相背,但事实上却深深扎根于时代的“知识”土壤之中,是优秀的乾嘉之子之一,他是以自己独特的与考据学者不同的方式加入到知识的行列中来的。

考据有着共同的规范与原则,因而考据的知识是以大家共同认可的面目出现的;章学诚的知识是以“独见”和“独断”的面目出现的。

章学诚和考据学者们也都要通过知识来明“道”,但章学诚通过文史知识来明“道”,而经学家们通过经典知识来明“道”,这是因为经学家们认为“道在六经”,而章学诚认为“道”不在文史之外。

注:本文系陕西省教育厅2011年度科学研究项目人文社科专项,项目编号:11jk0233。

参考文献:[1] 胡适、姚名达:《章实斋先生年谱》,上海商务印书馆,1933年版。

[2] 陈祖武:《清儒学术拾零》,湖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3] 王树民:《廿二史札记校证》,中华书局,200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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