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学位论文写作格式要求一、关于学位论文写作格式要求这门课写文章固然要有方法,写出好文章自必更讲究方法,然写文章的方法作为教学课程,写文章方法的书作教科书,并且要我来做,总感到忐忑不安。
坊间这一类的书还不在少数,从过去的“八股义法”到现在的“论文指导”,类似“指南”、“揭秘”、“宝典”、“金手指”、“法术、法程”的论文、作文指导书籍,真所谓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西方那样一个物化态势严重的社会,研究写作指导和教学早已从单打独干、辗转抄袭过渡到开宗立派、模式纷呈乃至蔚为潮流,比如形式法、学科中心法、现时一传统法、修辞法、表露法、模仿法、程序法,等等不一而足。
或谓其不然,在我看来,也未可厚非,看文法指导类的书并不一定能写出好文章,然也;听老师讲论文写作不能代替撰写论文,然也;不懂得一般的论文写作规则就可以写出好论文,未必然;不听老师讲解论文格式和普遍性写作要求就可以完成论文撰写,未必然。
中国先贤早就说过,“文有大法,无定法”,“定体则无,大体则有”,这里的体与法,说的就是写作的规则和撰写要求。
西方人有写论文规则八条,被称为美式八股:一是研究背景,二是假设论点,三是想要论证或论辩的论点,四是研究方法和研究过程,五是新的材料、信息、数据,六是统计分析,七是结论,八是作者的见解。
据此来看,美式八股也不过是美国学校和学院专业人士、教师所要求的论文写作格式和基本的构成元素。
这些要求内容和元素特性,对于学生或初入此道者,没有指导类的书籍或没有在教学环节中得以贯彻,恐怕也是难以掌握的。
那么就规则而言,倒是应然中的必然,而就格式要求而言,则是必然中的应然了。
在中国来说,一向反对文章作法和设立作家学校的鲁迅先生,在他的文章中也曾多次说过文学创作要掌握“画眼睛”,这种不应该如何如何写的技巧,其实这也应算作是写作规则的。
写作规则和格式要求看来还是必要的。
没有写作规则对写作活动予以规范,写作的成果或者说作品、论文就不能在学术界交流,不能在社会上传播,写作的目的也就难以实现;没有格式要求来条理、规整写作内容,思绪和论点的文字表达就丧失了逻辑,要么让人不能了解文章的真实意义,要么杂乱无章,论点被淹没在叙述中,同样使写作的目的难以实现。
因此,我开的这门课,学位论文写作格式要求,既要讲学位论文写作特定的、规范的格式要求,又要讲学位论文规范格式规则指导下具体的写作要求。
当然,规则是普遍性、普适性的,只要在学位论文范围,就必须遵守,这是规矩。
而要求则随用而用,在写作实践中,当然需要遵守要求,但论文阐述的内容不同,要求则随之有更动,要求的规范性、规制力取决于具体性、针对性。
为此,我感到,讲格式要求须实现两个结合,一是具体内容与实际要求相结合,一是论述要素与写作逻辑相结合,不能单纯讲规则、法程、要求,还得讲具体写作内容,讲规则的运用和适应要求的技术方法。
《金德万讲学位论文写作格式要求》这门课程作如下安排:首章是缘起。
次之讲学位论文的形式特征和写作逻辑,包括写作的形式特征,专讲写作这种形式是一种劳动方式,有目的性,求真、求善、求美,是一种高尚的劳动;有特殊性,形式与内容统一,文心与文德的规范要求,是一种艰辛的劳动;有必要性,价值与意义、谋食与闻道、自由与必然,是一种必要的劳动。
还包括写作逻辑,专讲写作的有关规律。
再次讲学位论文写作格式要求的说明,内容很多、规范性强,具体要求必须落实。
随后讲学位论文写作的基本要素,包括立意、选题、材料、论证、论据与推理、结论,等等。
二、关于作为形式语言的写作格式《中阿含经》五五《阿梨吒经》记录佛佗言云:“有人欲从此到彼岸,结筏乘之而度。
至岸讫,作此念:‘此筏益我,不可舍,当担戴去。
’于意云何?”比丘曰:“无益”。
佛言,“彼人于岸边舍去,云何?”比丘曰:“有益”。
佛言:“如是!我为汝等长夜说筏喻,法便欲弃舍,……况非法耶?”鸠摩罗什译《金刚经》:“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大智度论·我闻一时释论》乃言:“善法应弃,何况不善法。
”佛学中法系教义名词,乃梵文Dharma或巴利文Dhamma的意译,达摩、达磨、昙摩、昙无、昙都是其音译。
法的含义和用法非常广泛。
《五事毗婆沙论》卷上:“应知法声,义有多种。
谓或有处所说名法,如契经说:汝应谛听,吾当为汝意说妙法;或复有处,功德名法,如契经说:苾刍当知,法为正见,邪见非法;或复有处,无我名法,如契经说:诸法无我,当知此中无我名法。
法谓能持,或能长养;能持于自,长养望他。
”此中能持、长养都是持的本义。
《杂阿毗昙心论·界品》:“法者持也,持自性故名法”。
凡持有特定性质和相状的现象,都称为法。
《成唯识论》卷一定义作“法谓轨持”,窥基《述记》解释说:“轨”谓轨范,可生物解;“持”谓任持,不捨自相。
前句指有特定的内涵和外延,能唤起认识的功能,使人们可以认识。
后句指概念的稳定性,表现为自身本质之规定。
《因明大疏》卷二释云:“法有二义:一能持自体,二轨生他解”,即表明了这个意思。
随后该疏又就二者在判断中的功能申说“初之所陈(有法),前未有说,可以后说分别前说,方有屈曲生他异解”。
易言之,“有法”为主体,“法”则为主体具有的属性,在概念上说,二者有同质性,从逻辑上说,二者又是相对的,即有法相对于法。
法乃主体有助于目的实现的工具,有法一切法,法即为筏;法乃言语行为思维能持正见正行正意的轨则,诸法无我,筏即为法。
比之于写作,写作系人借助语言文字的工具表达思维成果的行为方式,写作者有所思,即有所写,有所文,此时写作为写作者之筏;写作乃以语言文字的形式表达写作者的思想,所言如所思,语言文字的表达在写作者所思和所言的框架内进行,此时,写作乃作为写作者之法。
法相庄严,法意澄澈。
钱钟书先生解释讲经所言乃谓“戒执著胶固,免于今语所讥‘教条主义’尔”。
他说,柏拉图语录尝言,至理而不可求,则涉世风波,唯有以人间颠扑不破之义谛为筏;若夫天启神示,譬则固舟也。
斯乃西方古“筏”喻,寓“捨”义于言外;盖天道苟明,则如舟楫既具,无须以人道为筏矣。
喻之筏者,亦可以喻之车,喻之梯,事异功同,如赵贞吉《重刻阳明先生文粹序》:“若行者抵家,则并车释之矣,何有于策?渡者抵岸,则并舟释之矣,何有如抴?学者而至入圣人之门,则并其名言丧矣?”;段玉裁《戴东原先生年谱》雍正四年下记戴震语:“宋儒讥训诂之学,轻语言文字,是犹渡江而弃舟楫,欲登高而无阶梯也”;章学诚《文史通义》内篇三《辨似》:“故记诵者,学问之舟车也。
人有所适也,必资乎舟车,至其地,则捨舟车矣;一步不行者,则亦不用舟车矣”。
当世哲人维特根斯坦(Wittgenstein)谓:“倘明吾旨,则由吾言而更上陟焉,吾言遂无复意义,亦犹缘梯而升,尽级登高,则必舍梯也。
”万按:此出《逻辑哲学论》,原文郭英译为,我的命题可以这样来说明:理解我的人当他通过这些命题——根据这些命题——越过这些命题(他可以说是在爬上梯子之后把梯子推掉了)时,终于会知道是没有意思的。
他必须排除这些命题,那时他才能正确地看世界。
乃类释家“登岸舍筏”、“过河拆桥”、“到岸不须船”等命意,亦犹道家“得兔忘蹄、得鱼忘筌”之旨。
语言与思维的关系,语言(语词)与意义的关系,语言(文字)与写作的关系,都属于人类活动中活动目的与使用工具的关系,兹事体大,不是很容易就说清楚的。
维特根斯坦说:“凡是能够说的事情,都能够说清楚,而凡是不能说的事情,就应该沉默。
”语言是人类社会交往的工具,这是指一般自然语言,也就是我们说的话,汉语、英语等。
语言的形成和转换规则构成语言的语法,包括词法、句法和文法。
如果转换规则已经形成了,那么这种语言就是形式语言,其语法就是形式语法。
我们所说的“格式要求”就是形式语法的一部分。
已经毕业的研究生,写出了学位论文,通过了答辩,好比是乘筏登岸了。
这时候,“为什么写”和“怎样写”学位论文的一切法则,一切格式有没有必要“担戴”而去呢?当然没有必要,有那本学位论文足矣,这就是登岸弃筏。
我讲这门课,就是说明学位论文写作的格式要求,就是讲学位论文的写作语法、写作规则,讲得好,诸君能明确我所讲的意义,自然有助于学位论文的写作,讲得不好,也不是无法(筏),那就只得靠诸君自己再寻舟楫,以登彼岸了。
说到讲得好不好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小问题。
形式语法是人为的再创造,围绕学位论文这一写作目标归纳出共约性的一些写作规则,需要共同遵守的法则、格式,这是有难度的。
一切人为再创造的形式语言,应该说既有语法的、格式的要求,也有意义的、特别学科范围的约束。
学位论文要传达写作者语法方面和语义方面的信息,舍弃语法的信息要求,写出的是一篇专科的论文,舍弃语义的信息要求,写出的是一篇空洞的徒有形式的文字。
这就要求回到舟楫,回到法(筏)上来,把该明白的弄明白。
我们知道,在自然语言中,由于这种语言在符号上具有实用的机能,除了传达信息以外,还表现着语言的相关联系,比如传达感情、情绪,燕山雪花大如席,写这首诗的人不是睡毛毡的草原牧人,除传达了雪大、天寒,也带着乡情和地域遥隔所引发的惊诧的感觉。
听者或读者不仅依靠语言的语法和语义来接受理解,也依靠听者或读者的心理联想、依靠他积累下来的个人的以及受社会制约的运用语言的全部经验。
这是因为自然语言是历史地产生的,并且不仅起到传达信息的工具作用,而且具有心理的交际手段作用,所以语法和语义都要适应这种机能的要求。
设想一个状况来说明:在一次集体性聚会中,主持人提出创意,参加聚会的每一个人设想自己是新郎或新娘,以此身份讲一句成语,具体要求是:“在新婚之夜,我说……(一个成语)。
”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个语言陷阱,可以说是一个恶作剧,只有说得得体才能避开这个陷阱,但谁也逃脱不了身陷阱中。
某甲说:“新婚之夜,我无可奈何。
”某乙说:“新婚之夜,我一针见血。
”某丙说:“新婚之夜,我兴高采烈。
”某丁说:“新婚之夜,我一言难尽。
”说话的人极力避开可能联想到性、身体,有关的床笫之言,最终还是无一幸免地落入陷阱中,引发大家的哄堂大笑和秘响旁通的点评。
这个搞笑的游戏设置了一个状况,成为疏而不漏的天网,语词成为这个特殊语境中必定被捕获的猎物,在天下滔滔的语林中无处藏身,其意义总是逃脱不了天网的范围。
格式也好、法则也好,这个设定就建构了这个语境的天网,说话者或者说写作者无论使用哪一个词、哪一段话,都受到这个天网的规约,语词的意义已经脱离了语词本身,不得不群蛾扑火一样地向婚床上堕落。
这个状况表明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引起二十世纪以来众多人的研究。
面对这一现象,要问的是,谁或者哪一只看不见的手导演了这场捉弄人的事件,是格式、规则还是语词、语言本身?是语境还是语义?后现代主义哲学家福柯追究这一游戏的规范者是“权力”,他还进一步追究了把这种约定或格式化形成合法化所导致的后果并且将权力的效应和真理的生产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