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与《易经》的关系儒家与《易经》的关系,可以从孔子和《易传》说起。
孔子及其后来的儒家对《易经》是很重视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儒学建构,不仅受到了《易经》中阴阳之间关系的影响,而且还受到了阴阳相交的运动变法的启发,《中庸》就是从《易经》中衍生出来的。
没有前者,就没有所谓的以“仁”释“礼”的儒学,没有后者,就没有儒家思想的灵魂——中庸之道。
孔子对《易经》的重视,历史上是有明确资料记载的。
相传,《易传》就为孔子晚年所作。
《论语·述而》也说:“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看来,孔子是在50岁以后(有人说,孔子学《易》在68岁),才开始痴迷《周易》的,可谓相见恨晚。
《史记·孔子世家》也说:“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
读《易》韦编三绝。
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这些能够相互印证的资料无疑表明:孔子对《易》是有过精深研究的。
我们大家都知道,孔子曾经提出过人生的五大里程碑,“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
据说,孔子花了很大的精力,把《易》全部读了一遍,基本上了解了它的内容。
不久又读第二遍,掌握了它的基本要点。
接着,他又读第三遍,对其中的精神、实质有了透彻的理解。
正如他在上面感慨的那样:“假如让我多活几年,我就可以完全掌握《易》的文与质了。
”我们知道,孔子早期四处推行其政治主张,但得不到各路诸侯的采纳。
而艰难困苦不改其志,即使累累如丧家之犬,仍然还要“知其不可而为之”。
至于孔子的主张为什么的不到当时得不到认可呢?原因也许很简单,就是孔子那一套以“仁”释“礼”的儒学建构缺少了内在的灵魂,很容易沦为一种死板的形式和教条。
而知所以如此,正是因为孔子当时并没有读到《周易》。
今天的我们也许无法想像,当时看本书是很困难的,尤其像《周易》这样的书,属于官方的教科书,只能藏在周天子自己家里的小图书馆里,属于秘藏典籍,为太史只有少数的几个人才能看到。
别说孔子这样的一个没落贵族的后裔,就是王公贵族也很难看到。
所以说,孔子读《易》不得,是很苦恼的。
孔子能最终读到《易经》,还是沾了时代的光。
我们前面说过,春秋末年,王室衰微,诸侯坐大,天子失官,学在四夷。
周王室衰微以后,原来在周天子身边当文官的知识分子为了生计,都跑到各路诸侯国去了。
但这些人出走,并没有空着手,临走还要捞一把,随身带走了一些东西。
带走的什么?文人嘛!当然带的是书。
就像今天我们很多知识分子搬家,最为珍贵的还是书籍。
在被这些人带有的书籍当中,很可能就有《易经》。
孔子晚年定居鲁国,当了个编纂鲁国历史的小官,才得以见到《易经》的庐山真面目。
孔子看到《易经》以后,欣喜异常,如饥似渴地读这本所谓的人间秘籍,完全可以理解。
也许,正是因为孔子在晚年在读到《易经》,因此已经无法再对自己的思想体系进行创新了。
所以他才慨叹:“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所以,孔子晚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易经》与自己的学说之间的结合上,他的学说才逐渐被社会所认可,再加上他身后几位天子很高的学生的努力,《易》终于成了儒家学说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旁的不说,《中庸》明显就是从《周易》中衍生出来的。
可见《易经》对儒家的影响。
也正是儒家学说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被逐渐被社会所认可,成了显学,成了热门。
而孔子本人,也被称为“圣人”可惜,这些荣耀孔子本人可能并没有看到。
或许有些遗憾吧!正如尼采所说的那样:天上的星星燃烧以后,很久很久以后,它的光在到达我们的眼睛。
话说回来,《易经》本来是一本占卜的书,难道孔子对《易经》迷恋是为了占卜?在这一点上我们一点要认识清楚,否则我们就无法深刻认识《易经》到底对儒家意味着什么。
不错,孔子在读到《周易》之前,确实把这本书当作了一本占卜的书。
并且他不主张占筮。
可是自从读到《易经》之后,孔子开始陷入占卜当中而不能自拔,甚至是痴迷。
《论语》中记载,孔子曾一度热衷于占筮,并且非常频繁。
用孔子本人的话来说就是“吾百占而七十当”。
意思是说,占卜的准确率达到了70%。
可以想象,如果孔子生活在今天,如果有研究彩票的爱好,结果会是怎样。
正因为此,孔子迷恋占卜的行为,遭到了他的学生的反对。
子贡就是其中的一个,他说:“夫子它日教此弟子曰:‘德行亡者,神灵之趋,知谋远者,卜筮之繁。
’……夫子何以老而好之乎?”老师不是经常教导我们吗?那些没有德行的人才趋向神灵的保佑,缺乏智谋的人才去频繁地占筮。
而今天,强调“德行”而远离“鬼神”的老师怎么会玩起占卜的游戏了呢?子贡的说法是有道理的。
“德行亡者,神灵之趋,知谋远者,卜筮之繁。
”正如今天,那些作奸犯科之徒大多都信佛,原因很简单,办得坏事太多了,心里发虚,无法向别人坦白,又找不到寄托,只能去信佛了,希望佛能保佑他。
而大部分老老实实的平民百姓,则是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
同样,那些凭自己的力量挣取劳动果实的人,也不会把主要精力花在研究彩票和赌博上。
但是,孔子为什么痴迷占卜呢?其实很简单,孔子被“占卜”这个游戏给迷住了,并不是用来预测吉凶。
就像今天我们沉迷于电脑游戏而不能自拔一样,是被这个游戏过程吸引了,而没有想到玩完了游戏会得到什么奖赏。
所以,游戏不是赌博,它在人性的深处是自娱自乐。
孔子占卜也是如此,他占卜并不是预测吉凶,而是被阴阳两爻之间的这种无穷无尽的变化吸引住了。
正所谓“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
”他如此喜爱《周易》的文辞,甚至连其占筮之用都忘记了。
一个“玩”无疑表明,就是单纯地演卦,也能给人无穷无尽的乐趣。
不知道今天那些开发电脑游戏的人,是否能将《易经》这个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游戏开发给大家玩,不仅可以益智,开发大脑,还可以领会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岂不是一举两得?话又要说回来,孔子读《易》占卜,单纯是为了“玩”吗?肯定不是。
如果仅仅是自娱自乐的话,孔子胸怀天下的气魄也就没有了,而《易》也就不可能为儒学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那么,孔子在这种近乎游戏的“占卜”中到底发现了什么呢?正是频繁地占卜,使得孔子对《易经》有了新的认识和体会。
如果说占卜是为了一种自我的陶醉和快乐,那么,从《易经》中微言大义,为儒学注入新鲜的血液,打通个人和社会的内生外王之路,才是孔子的根本目的。
在这一点上,孔子虽然认为占卜这个游戏非常好玩,但却是反对占卜的。
这其实并不矛盾。
占卜作为游戏玩玩,对于个人是没有错的。
但是,用占卜来祈求祸福,祈求保佑,却是孔子极力反对的。
“德行亡者,神灵之趋;知谋远者,卜筮之繁”孔子的这一立场从来都没有改变,——道德丧失,才去求助神灵,缺少知谋,才去占筮。
这种祭祀祈祷于上天的“天命观”早已经随着商朝的灭亡而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周朝灭商,靠的是重人事,修道德,将“天命”和“人事”结合了起来,做到了“尽人事而知天命”。
所以,孔子重视《易经》,是想通过人,为了人,建立真正属于人的文明,而不是将自己的命运在寄托于和人的生活毫无关联的“天命”上面。
而周朝灭商,在文化意义上则是人文观对天命观的胜利。
这种“尽人事而知天命”,在孔子看来正是文明的希望和可采取的路径。
所以孔子才说:“周监于二代,郁郁文乎哉,我从周”。
从这个意义上讲,孔子解读《易经》,是带着目的的。
或者说,他是带着有色眼镜的。
他要在《易经》中读出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即要从里面读出人文,读出属于人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占卜以祈上天赐福和保佑。
这种人文的力量,在孔子看来,就是“德”。
经过对《周易》的认真研究以后,孔子发现,在孔子看来,“德”和“神灵”正是相对立的力量,前者属于人自己,而后者属于人之外的神灵。
“德行”的取得要靠人自身的努力,而后者的取得正是要靠祭祀和祈祷。
对外依赖越多,对自己的依靠也就越少。
“德行亡者,神灵之趋;知谋远者,卜筮之察”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所以,孔子对卜筮是持明确的否定态度的:“《易》,吾后其祝卜矣,吾观其德义耳也。
幽赞而达乎数,明数而达乎德,又仁(守)者而义行乎耳。
赞而不达于数,则其为之巫;数而不达乎德,则其为之史。
史巫之筮,乡之而未也。
好之而非也,后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吾求其德而已,吾与史巫同涂而殊归者也。
君子德行焉求福,故祭祀而寡也。
仁义焉求吉,故卜筮而希也。
祝巫卜筮其后乎?”孔子的意思是说,他虽然和祝巫都在研究《易经》,但目的是不一样的,是同归而殊途。
祝巫卜筮是为了祈福避难,而自己研究《易经》是为了“求其德”。
不仅如此,孔子还区分了研究《易经》的三种境界:“赞”、“数”、“德”。
“赞”是最低的层次,仅仅知道按照《易经》中的规则演卦预测吉凶,这种人把《易经》当成了说明书,就像我们今天的各种电器的说明手册一样。
从事这个行当的是“巫”。
“数”是第二个层次,就是在研究《周易》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无穷无穷尽的变化,看到了数的推衍,领会到了演卦作为一种游戏实在高深莫测。
能够领会到这一层次是“史”。
而“德”是最高的层次,是从中微言出来的大义,领会其中道理的是君子,他们很少祭祀,而是靠德行求福;他们很少卜筮,而是以仁义求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