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语文春江花月夜 -CAL-FENGHAI-(2020YEAR-YICAI)_JINGBIAN《春江花月夜》赏析(参考)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春江花月夜》被闻一多先生誉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一生仅留下两首诗的张若虚,也因这一首诗“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诗题中春、江、花、月、夜五种事物,本身即是自然和人生的美好境界,诗歌围绕五种事物,构织出一个令人神往的艺术境界。
诗开篇就题生发,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壮丽画面:江潮连海,月共潮生。
这里的“海”是虚指。
江潮浩瀚无垠,仿佛和大海连在一起,景象壮观。
这时,一轮明月随潮涌生。
一个“生”字,赋予了明月与潮水以活泼泼的生命。
月光闪耀,千里万里之遥,哪一处春江不在明月朗照之中!江水曲曲弯弯,绕过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月光流泻,花树上象撒了一层洁白的霜雪。
月光荡涤了世间万物,大千世界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银色之中。
这八句,由大到小,由远及近,笔墨逐渐凝聚在一轮孤月上了。
如此澄彻的世界,令诗人神思飞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大江、这明月,是从何时开始存在的呢?在这江畔,又是谁第一个遥望这轮明月,思索人生和宇宙的奥秘呢?古人思索人生与宇宙的关系,多半是感慨宇宙永恒,人生短暂。
张若虚此处却翻出新意:“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明月长在,生命转瞬即逝,怎不令人感伤?但如果我们不执著于个体生命的短暂,而是放眼于人类,那么,千百年来,人类的生命绵延不绝,不是始终和明月共存吗?作者就这样得到宽慰了:这江畔的明月年年如斯,又是在等待着人类中的哪一个有心人呢?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
在这里,因自然美景引起的对宇宙人生的思索,感伤但并不消沉绝望,而是有一种懵懂的期盼与渴念,这正是初盛唐诗歌的情感基调。
“白云一片悠悠去,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诗人的思绪,随白云飘摇,转向人生离别相思之情。
“谁家”“何处”二句,互文见义,可知这离愁别恨之思不止一家、一处。
以下“可怜”八句,写思妇之情,但诗人并没有直接写思妇,而是用“月”来烘托,把“月”拟人化,写“月”在楼上徘徊,似是要和思妇作伴,为她解愁,因而把柔和的清辉洒在妆镜台上、玉户帘上、捣衣砧上。
岂料思妇触景生情,反而思念更甚。
她想赶走这恼人的月色,可是月色“卷不去”,“拂还来”。
这里“卷”和“拂”两个动作,生动地表现出思妇内心的愁怅。
此时此刻,月色不也照着远方的爱人吗?同在一轮月下而无法相通,多么渴念能追随明月,飞到爱人身边!但是,仰望长空,鸿雁远飞,飞也徒劳;俯看江面,鱼儿跃动,只是激起阵阵波纹,都无法传递音讯,这,又凭添几重愁苦!最后八句转向写游子,诗人用落花、流水、残月来烘托他的思归之情。
“扁舟子”做梦归家,花落幽潭,春光将逝,人还远隔天涯!江水流去的不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游子思妇的青春和对幸福的憧憬。
月儿西斜,为沉沉的海雾所遮,碣石、潇湘,天各一方,怎不让人心潮澎湃:在这美好的春江花月之夜,不知有几人能乘着月色回到自己的家乡与亲人团聚?这乡思,这离情,伴着残月的光辉,洒满在江边的树林之上……这结句的“摇情”──不绝如缕的思念之情,将月光之情、游子之情、诗人之情交织成一片,这袅袅情韵,洒满江树,也洒落在读者心上,令人心醉,令人神往。
全诗紧扣春、江、花、月、夜来写,而以月为主体。
“月”是诗中情景兼融之物,它跳动着诗人的脉搏,在全诗中犹如一条纽带,通贯上下。
诗情随着月的生落而起伏。
月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升起──高悬──西斜──落下的过程。
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滩、天空、原野、枫树、花林、飞霜、扁舟、高楼、镜台、长飞的鸿雁、潜跃的鱼龙,不眠的思妇以及漂泊的游子,组成了完整的诗歌形象,展现出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的画卷。
同时,诗人将大自然的奇丽景色,游子思妇的深挚相思,与对人生、宇宙的思索结合,汇成一种情、景、理交融的意境。
冯友兰:“论风流”——《世说新语》是中国的风流宝鉴普通以为风流必与男女有关,说男女有关的事是风流,是风流这个名词的一种用法。
但我们所谓风流,不是这一种用法,而是指魏晋名士风范,是一种所谓的人格美。
我们以下论风流所举例,大都取自《世说新语》所载魏晋名士风范,这部书可以说是中国的风流宝鉴。
《世说新语》常说名士风流,可以说风流是名士的主要表现。
是名士必风流,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
”不过冒充名士的人,在晋朝也不少,《世说新语》说:“王孝伯言,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热读《离骚》,便可称名士。
”(任诞)这话是于当时的假名士说。
假名士只求常得无事,痛饮酒,热读离骚。
他的风流,也只是假风流。
嵇康阮籍等真名士的真风流,不是如此简单。
我们以下就四点说真风流的构成条件。
就第一点说,真名士真风流的人,必有玄心。
《世说新语》云:“阮浑长成,风气韵度似父,亦欲作达,步兵日:‘仲容已预之,卿不得复尔。
’”刘孝标注云,“竹林七贤论曰:籍之抑浑,盖以浑未识已之所以为达也。
是时竹林诸贤之风虽高,而礼教尚竣。
迨远康中,遂至放荡越礼。
乐广讯之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至于此’乐令之言,有旨哉。
谓彼非有玄心,徒利其纵瓷而已。
”“作达”大概是当时的一个通行名词,达而要作,便不是真达,真风流底人必是真达人。
作达底人必不是真风流底人,真风流底人有其所发为达,其所以为达就是其有玄心。
玄心可以说是超越感,晋人常说超越,超越是超过自我;超过自我,则可以无我;真风流的人必须无我,无我则个人的祸福成败,以及死生,都不足以介其意,世说新语说:“郗太傅(鉴)在京口,遣门生与王丞相书求女婿,丞相语郗信:‘君往东厢,任意选之。
’门生归白郗曰:‘王家诸郎,亦皆可嘉,闻来觅婿,咸自矜持。
惟有一郎,在东床上,坦腹卧,如不闻。
’郗公云:‘正此好。
’访之乃是逸少,因嫁女与焉。
”(雅量)又说:“庚小征西(翼),尝出未还,妇母阮,是刘万安妻,与女上安陵城楼上。
俄顷翼归,策良马,盛舆卫.阮语女: ‘闻庚郎能骑,我何由是见.’妇告翼,翼便为于道开卤簿,盘马.始两转,坠马堕地,意色自若.”(雅量)王羲之闻贵府择婿而如不闻;庚翼于广众中在妻及岳母前,表演马术,坠马而意色自若,这都是能不以成败祸福介意的.不过王羲之及庚翼所遇见,还可以说是小事;谢安遇见大事,亦是如此.《世说新语》说:“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
看书竞,默然无言,徐向局。
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
’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雅量)就第二点说,真风流的人,必须有洞见。
所谓洞见,就是不藉推理,专凭直觉,而得来对于真理知识。
表示“见”的言语,不须长篇大论,只须几句话或几个字表示,所谓名言隽语:名言隽语,是风流人的言语。
《世说新语》说:“阮宣子(修)有令闻。
太尉王英甫见而问曰:‘老庄与圣教同异’对曰:‘将无同。
’太尉善其言,辟之谓椽。
世谓三语椽。
”(文学)世说新语亦常说晋人的清谈,有长至数百言数千言,乃至万余言者。
例如:“支道林,许谢盛德,共集王家。
(许询,谢安,王蒙)谢顾谓诸人,今日可谓彦会。
时既不可留,此集固亦难常。
当共言咏,以写其怀。
许便问主人,有庄子不正得渔父一篇。
谢看题,便各使四座通。
支道林先通作七百许语。
叙致精丽,才藻奇拔,众咸称善。
于是四座各言怀毕,谢问曰:‘卿等尽不’皆曰:‘今日之言,少不自竭。
’谢后粗难,因自叙其意作万余言。
才峰秀逸,既自难干;加意气拟托,萧然自得。
四座莫不厌心。
”(文学)“言约旨远”,或“词约旨远”,是当时人所注重底。
真风流底人的言语,要“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真风流底人谈话,要“谈言微中,”“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若须长篇大论,以说一意,虽“文藻奇拔”,但不十分乎风流的标准,所以不如“言约旨远”底话之为人所重视。
就第三点说,真风流的人,必须有妙赏。
所谓妙赏,就是对于美的深切底感觉。
《世说新语》中底名士,有些行为,初看似乎是很奇怪;但从妙赏的观点,这些行为,亦是可以了解底。
如《世说新语》说:“王子献(徽之)出都,尚在渚下,旧闻桓子野(伊)善吹笛,而不相识。
遇桓于岸上过,王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
王便令人与相闻云‘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
’桓时已贵显,素闻王名,即便回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
主客不交一言。
”(任诞)王徽之与桓伊都可以说是为艺术而艺术,他们的目的在于艺术并不在于人。
为艺术的目的既已达到,所以两个人亦无须交言。
《世说新语》又说:“锺士季精有才理,先不识稽康。
锺要于时贤隽之士,俱往寻康。
康方大树下锻,向子期为佐鼓排。
康扬槌不辍,旁若无人,移时不交一言。
锺起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锺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简傲)晋人本都是以风神气度相尚。
锺会稽康,既已相见,如奇松遇见怪石,你不能希望奇松怪石,相会说话。
锺见所见而去,他已竟见其所见,也就是此行不虚了。
刘孝标注引魏氏春秋说:锺会因稽康不为礼,“深御之,后因吕安事,而遂谮康焉。
”如果如此,锺会真是够不上风流。
世说新语说:“阮公邻家妇有美色,当炉沽酒,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阮醉,便眠其妇侧。
夫始疑之,伺察终无他意。
”(任诞)又说:“山公(涛)与稽阮一面,契若金兰。
山妻韩氏,觉公与二人异于常交。
问公,公曰:‘我当年可以为友者,唯此二生耳。
’妻曰:‘负羁之妻,亦亲观狐赵,意与窥之可乎’他日二人来,妻劝公止之宿,具酒肉,夜穿塘以窥之,达旦忘返。
公入曰:‘二人何如’妻曰:‘君才致殊不如,正当以识度相友耳。
’公曰:‘伊辈亦常以我度为用胜。
’”(贤媛)阮籍与韩氏的行为,与所谓好色而不淫又是不同。
因为好色尚包含有男女关系的意识,而阮籍与韩氏直是专从审美的眼光以看邻妇及稽阮。
所以他们虽处嫌疑,而能使邻妇之夫及山涛不疑其有他。
《世说新语》又云:“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车骑(谢玄)对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言语)子弟欲其佳,并不是欲望其能使家门富贵,只是如芝兰玉树,人自愿其生于阶庭。
此亦是专从审美的眼光以看佳子弟。
《世说新语》又说:“支道林常养数匹马。
或言道人畜马不韵。
支曰:‘贫道重其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