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历史走向人民——论《战争与和平》的基本思想赵学斌(乐山师范学院文学与新闻学院,四川乐山614000)摘要:《战争与和平》以恢宏的气势,生动地描写了1805至1820年间俄国社会的重大历史事件和各个生活领域。
史诗性、人民性和历史性是这部巨著的三大特征。
秉循着这三者,我们会对这一长篇巨著有新的理解和认识。
关键词:《战争与和平》;史诗性;人民性;历史性《战争与和平》(1863——1869)是托尔斯泰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俄国文学史上第一部多卷本的长篇小说。
这部卷帙浩繁的巨著以史诗般广阔与雄浑的气势,生动地描写了1805至1820年俄国社会的重大历史事件和各个生活领域。
“近千个人物,无数的场景,国家和私人生活的一切可能的领域,历史,战争,人间一切惨剧,各种情欲,人生各个阶段,从婴儿降临人间的啼声到气息奄奄的老人的感情最后迸发,人所能感受到的一切欢乐和痛苦,各种可能的内心思绪,从窃取自己同伴的钱币的小偷的感觉,到英雄主义的最崇高的冲动和领悟透彻的沉思——在这幅画里都应有尽有。
”(斯特拉霍夫语)作家对生活的大面积涵盖和整体把握,对个别现象与事物整体、个人命运与周围世界的内在联系的充分揭示,使这部小说极具思想性和艺术魅力。
这部作品是作家前期生活的结晶。
青年时期,托尔斯泰曾参加军队并以中尉衔退役。
1861年,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改革的呼声中被迫废除了农奴制,并赦免被判流放的十二月党人。
这件事深深地触动了托尔斯泰,他决定为他所尊敬的十二月党人写一部小说,但随着思考的深入,原定的构思被不断修正。
到1864年,他完成第一卷《1805》,主要表现1805到1820年这15年的俄国历史面貌,而到1869年,托尔斯泰给最后的定稿以新的名称:《战争与和平》。
《战争与和平》为作家、也为俄罗斯获得了世界性的声誉。
从它诞生之日起,就受到著名的作家和批评家的关注,福楼拜、罗曼·罗兰、毛姆、莫德、卢卡契等都给了这部作品极高的评价。
它和所有的艺术经典一样经受住了历史的考验,被认为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许多人认为今天是一个文化多元的时代,但文化多元并不能也不应屏蔽我们对各民族独特的精神体验的理解。
在中国的俄罗斯文学研究学界,人们也一直不断地给予这部经典作品新的阐释。
下面,笔者试就《战争与和平》的三大特征谈谈自已的体会。
一、史诗性“《战争与和平》是我们时代最浩瀚的史诗,是现代的《伊利亚特》。
……我早就发现,托尔斯泰的思想事实上得之于荷马和歌德。
”“他从描写个人命运的小说发展到描写军队与人民、描写交融着千百万人意志的人物众多的小说。
”][1](P48)罗曼·罗兰对小说的评价得到了世界范围内的广泛认同,史诗性也成为了这部130万字的长篇巨著的主要特征。
不过,黑格尔指出:“我们须把一个民族的原始史诗和后来的经典作品区别开来,后者不能反映全民族精神的全部观点。
”因为在黑格尔看来,“作为这样一原始整体,史诗就是一个民族的‘传奇故事’、‘书’或‘圣经’。
每一个伟大的民族都有这样绝对原始的书,来表现全民族的原始精神。
”[2](P108)比照黑格尔的观点,《战争与和平》自然不能表现俄罗斯民族的全部原始精神。
不过,小说非常深刻地表现了俄罗斯一段风云激荡的历史,在这段历史中,全俄罗斯人都被卷入了进来,乐观、真诚、不可战胜的民族精神贯穿始终,并站在历史的高度,思考了全人类的现状和未来,“表现了一般人类的东西。
”[2](P124)从这个角度而言,《战争与和平》是一部“史诗性”的作品,还是站得住脚的。
总体来看,《战争与和平》的史诗性表现于以下三个方面:1、内容广阔而深邃。
《荷马史诗》之所以具有“永久的魅力”和它对人类童年时期的自然、社会生活的广泛描写是分不开的。
《战争与和平》也如此。
小说一方面把十九世纪初叶俄国和西欧的一系列重要的历史事件纳入表现的范围——诸如俄、法、奥、普几国的政治外交关系;被称为“三皇大战”的申格拉本战役、奥斯特利茨战役、弗里德兰战役;俄法两国皇帝的蒂尔西特会晤和蒂尔西特和约的签订;斯佩兰斯基的改革等。
更重要的是,小说全景式地展示了拿破仑入侵俄国和一八一二年战争爆发的全程:从斯摩棱斯克的失守、库图佐夫被任命为俄军总司令、波罗底诺会战、俄军放弃莫斯科、法军进城和莫斯科的大火,到俄军的侧进和塔鲁季诺战役、法军撤离莫斯科和俄军的追击、游击战争、法军的溃灭和俄军的胜利。
“一般地说,战争情况中的冲突提供最适宜的史诗情景,因为在战争都被动员起来,在集体情况中经历着一种新鲜的激情和活动,因为这里的动因是全民族作为整体去保卫自己。
”[2](P126)小说因为对战争的全方位描绘而获得了某种不可替代的“史诗性”。
与此同时,小说还生动地描写了当时的人情世态和社会心理,尤其是表现了国家危在旦夕时各个阶级思想的动向和情绪的变化。
小说在写贵族阶级的生活时,着重写了四大家族:博尔孔斯基家族(老公爵及其子女安德烈和玛丽亚)、罗斯托夫家族(伯爵夫妇及其子女尼古拉、彼佳、薇拉和娜塔莎)、别祖霍夫家族(老伯爵和他的儿子皮埃尔)和库拉金家族(瓦西里公爵及其子女海伦、阿纳托利)。
这几个家族之间的相互关系、年轻成员之间的爱情纠葛和婚配以及相互之间的冲突和恩恩怨怨的描写,构成了贵族生活的真实写照,揭露了宫廷和政界军界各派错综复杂的关系和争权夺利的斗争。
小说对上流社会的各种社交活动和领地贵族的日常生活,如大大小小的晚会、舞会和宴会,对赌博、决斗和打猎的场面都描绘得非常具体和生动;对于平民百姓的生活状况和民间习俗,例如过节、占卜等,亦描绘得细致入微。
作者还以自己的理解,对一系列历史人物进行了评价,其中包括俄国皇帝亚历山大一世和统帅库图佐夫、法国皇帝拿破仑和他的元帅们以及奥地利皇帝弗兰茨一世等。
所有这些,都使得小说内容厚实深邃,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2、结构宏大而严整。
黑格尔把史诗的第一个必要条件叫做“客体的整体性”,指出:“史诗以叙事为职责,就必须用一件动作(情节)的过程为对象,而这一动作在它的情境和广泛的联系上,须使人认识到它是一件与一个民族和一个时代本身完整的世界密切相关的意义深远的事迹。
所以一种民族精神的全部世界观和客观存在,经过由它本身所对象化成的具体形象,即实际发生的事迹,就形成了正式史诗内容和形式。
”[2](P 107)卢卡契称赞道,“大概没有另外一位现代作家,在他的作品中,‘客体的整体性’会像在托尔斯泰的作品中这样的丰富,这样的完整。
我们倒不必单是想到《战争与和平》这部小说,在这部作品中,战争的每一个细节都表现出来,从宫廷和总参谋部,到游击队员和战俘,以及从生到死的和平的私生活的每一阶段。
”,“在托尔斯泰的作品中,‘客体的整体性’总是用直接的、自然的和显而易见的方式表现个人命运和周围世界之间的密切联系。
”[3](P573-574)《战争与和平》打破了西欧传统长篇小说讲究情节单纯、首尾封闭和戏剧性发展的固有格局,代之以一种开放性的小说结构。
小说并不止一两个人物在推动着故事情节,而是动辄五六个家庭、七八种情况齐头并进,小说内容的发展是以无数人的经历为脉络的。
有人统计过,小说共描写了五百五十多个人物,从家庭到战场,从京城宫廷到荒野村舍,从俄罗斯到异国他乡,在极为广阔的空间上描写了几百个场景。
但这些场景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处于有机联系之中,表现出高超的艺术技巧和现实主义的创作态度。
作品一方面将众多场景和人物紧紧附着在重大的历史事件当中,使个人成为社会历史的活生生的参预者和推动者,另一方面对人类而言,战争等重大的历史事件并不生活的全部,通过一些“充满生气”的个性化的人物形象,反思战争的胜负和民族的发展。
在这些特殊人物上,全民族的政治追求和精神探索,作家的思考和评判融化为一体。
例如库拉金小姐海伦的堕落,既有其个性贪婪和虚荣的因素,也是整贵族社会日暮途穷的形象写照,还有在国家危机四伏时腐朽阶层的垂死挣扎等。
全书共四卷,各卷容量大体相当,故事情节舒缓有致,亦给人以整齐的美感。
3、主题庄严而崇高。
如果说《荷马史诗》的美是一种“高贵的单纯和静谧的伟大”,那《战争与和平》的最大特征就是壮阔和博大,用任何一种认识定式去局限这部宏篇巨制,都会缩小这部伟大史诗的意义。
“人民主题”、“宗教主题”、“爱国主题”、“和平主题”、“历史主题”等等,所有这些都体现在托尔斯泰的伟大作品中。
虽然人们对所谓的“托尔斯泰主义”评价不一,但综观托尔斯泰的创作,超越一切个人的爱恨得失,为俄罗斯乃至人类寻找普适的和谐的生活方式,的确是这位伟大的文学家的创作出发点。
正如书名一样,战争与和平贯穿了人类的整个历史,我们阅读这部作品时体会不到一般战争故事的激烈和惊险,血腥的战斗场面被作者和人物的冷静观照所替代。
因为它和《神曲》这类伟大的作品一样,探索的是人类发展的历程。
所以它和所有的史诗性作品一样,表达的是“庄严和崇高”的人类永恒的主题。
“小说中,许多写得有感情的地方都具有这种永恒的性质:安德烈在战场上仰望天空,把天空的广阔和拿破仑的渺小作对比,彼耶尔听卡拉塔也夫讲充满农民智慧的话;娜塔莎在舞会上;玛丽娅接待她神秘、疯狂的农民,这些都是永恒的时刻;它构成一部永恒的书——好比我们这些蜉蝣般的众生在计量时间一样。
”[4](P348)二、人民性罗曼.罗兰曾指出:“实际上,《战争与和平》的光荣在于复活了一整个历史时代,再现了民族的迁徙和各国的战争。
小说真正的主人公是各国人民。
”[1](P54)托尔斯泰也曾说过:“我尽力写人民的历史。
……在《战争与和平》中,我喜欢人民的思想,这是1812年战争的结果。
”[5](P541-542)小说高度评价了人民在反抗外侮、保卫祖国的正义战争中所起的决定性作用,亦表现了俄罗斯民族的特征和浓郁的民间生活的气息,构成了小说中人民性表现的两个方面。
1、人民的伟力托尔斯泰关于战争的认识和一代霸主拿破仑在俄国的最终失败是分不开的。
在这场战争中,敌我对比悬殊,统治阶层又腐败无能,究竟是什么力量使俄罗斯取得了胜利?托尔斯泰经过认真的思索后得出:是人民和人民战争。
他在小说中写道:“这场战争违反了一切规则……人民战争的棍子仍然以其可怕而威严的力量举了起来,不管合不合某人的口昧和规则,以近乎愚鲁的纯朴,然而却以明确的目标,不问三七二十一地举起和落下人民战争和棍子,直到把法国人的侵略打退为止。
……这个民族多么好啊,他在经受考验的时刻,不管别人在这种情况下按规则怎样行事,却憨厚纯朴地、轻巧灵便地举起随手抄起的棍子抡了过去,直打到把胸中屈辱和复仇的感情出尽,换成蔑视和怜悯的感情为止。
”托尔斯泰批驳了官方文献和某些历史学家对一八一二年战争所做的错误解释,肯定了它的正义性,赞扬了俄国人民的爱国热情和自我牺牲精神。
小说中动人地写道:自从法国军队进入俄国国土之时起,尤其是在斯摩棱斯克大火之日起,一场全民奋起抗击侵略者的声势浩大的卫国战争开始了:斯摩棱斯克商人费拉蓬托夫宁愿放火把自己的店铺烧掉,也不愿让它落到魔鬼手里;莫斯科近郊的农民为了同样的原因,不把干草卖给敌人,把它付之一炬……人们用坚壁清野的办法对付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