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2006-08-28[作者简介]熊文华(1953-),男,湖北黄陂人,柳州职业技术学院副院长,教授;宋小梅(1969-),女,四川盐亭人,柳州职业技术学院讲师。
源于日语的汉语外来词研究熊文华,宋小梅(柳州职业技术学院,广西 柳州 545006)摘 要:从语言文字上说,早期汉语传入日本,从语音、文字、词汇等各方面对日语系统产生了深刻影响;近代日式汉语回归中国,与本国语言相互融合。
中日语言上的相互影响,是语言接触史上的一种独特的模式。
语言的相互影响反映了以社会经济为背景的文化的相互交流。
其动因和起点是文化上的需要,过程则充满着渗透、交融和互动。
关键词:日源外来词;汉语;文化交流中图分类号:H136.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1084(2006)04-0071-06一、日语借词的特殊性数千年前,人类社会就已不再是老子所怀念的“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国寡民”的封闭系统了。
民族之间,国家之间的交往日益频繁,彼此在交换物质产品的同时,也不断吸收自己所无且于己有用的文化。
而作为文化的物质载体的语言,负载着各文化因素,成为人们互相了解的桥梁。
文化的吸收和交流,首先就反映在语言成分的吸取上。
这就形成了一种语言中的外来词。
外来词是语言融合的产物.是一种语言对另一种语言的吸取。
在现代汉语词汇里,有不少词是从别的民族语言中吸收来的。
这些吸收来的词,积累成了汉民族语言词汇中的外来语词汇。
仅1984年出版的《汉语外来词词典》就收录了一万余条,改革开放近三十年来,外语词更是大量涌入,其中相当一部分已进入汉语词汇系统,构成了现代汉语词汇体系中是—个不容忽视的子集合。
汉语外来词一般有两种类型:一是借词,即将别种语言的词直接引入。
意义和书写形式基本不变,仅在语音上加以改造纳入汉语的词;二是译词,即只是吸取外来概念,即词义,而使用汉语的造词材料和造词方法形成的词。
无论何种情况,它们都服从汉语词的内部结构规律,是取得了汉语词的资格的,从而成为汉语词汇的有机组成部分。
像下面这种情形,则不能算是汉语外来词:对于寻求old girl (大女孩)的绝对数,我已经绝望了,更不消说她们的人口年龄结构、文化结构、地理分布。
再说,OG 问题绝不仅仅是一个人口学的问题。
这段文字中的old girl 和OG 都没有取得汉语资格,尽管它们出现在汉语书面语中,却仍然只是英语词。
现代汉语借词又有两种情形:一是从书写形式上借取的,二是从语音形式上借取的。
外来词中不少来源于日语,我们称之为日源外来词,其大部分是源自日语中的汉字词,可称为日源汉字词。
日语借词是用现代汉语语音直读其汉字,其它外语借词则用现代汉语语音来对音的。
不过,这两种借词有一个共同点,即音节上都汉语化了。
中国人和日本人,由于历史条件和地理条件的关系,有过极其频繁的交往和接触。
早在隋唐时期(日本飞鸟、奈良时代),中国文化大量流入日本,日语几乎整个地借用汉语词汇和它的书写符号———汉字。
这就使日语在语素、构词法乃至词的结构上往往符合汉语的造词规律,为我国清朝末叶从日语大量借入新的名词术语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又由于日本人使用汉字,尽管日本人在公元794~1192年间(平安时代)发明了他们自己的文字———假名,但汉字的使用仍是大量的。
日语中法定使用的就有1954个汉字。
而汉字是表第6卷 第4期2006年12月柳州职业技术学院学报JOURNAL OF L I U ZHOU VOC ATI O NAL &TECHN I CA l COLLEGE Vol .6No .4Dec .200627柳州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6年12月第6卷 第4期熊文华,宋小梅:源于日语的汉语外来词研究3747柳州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6年12月其他类检讨目标改良管理主任手段意味过渡对比公开机会方针背景交流调整表决绿化成分超~(超人气、超豪华、超便利)~流(客流、商流、信息流)~面(基本面、财政面、政策面)~族(暴走族哈日族) 从以上列举的部分实例中,不难看出,日语借词几乎进入了我们政治、经济、文化、科技、教育乃至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
由此可见,清末民初和这二十多年的改革开放,汉族文化已不是只“出口”而不“进口”的。
汉语也不再是“故步自封”的封闭系统,也在“改革开放”。
日语借词负载着各种文化因素进入汉语后,大多保留其所指和意义,但由于日语借词作为外来词进入汉语,必然受到汉语词汇系统的制约,其指称范围和意义蕴涵有的发生了一些改变。
有些日源外来词输入汉语以后,词性并没有改变,但在词义上发生了变异。
例如:“便当”原义是方便盒饭,日语写作“弁当”。
引入中国以后又从“方便盒饭”义引申为“方便食品”义,词义有所扩大。
新义“方便食品”与原义“方便盒饭”形成了类属关系。
再如:“看板”日语原义为商店的招牌或广告牌。
引入汉语后不但保留了原义而且又引申为指各种形式的信息指示牌,词义得到了扩大。
还有的日源词发生了词义的转移,例如:“空手道”日语的原义是指一种日本式的拳术。
引入汉语后词义发生了转移,主要有两种意思:其一指买空卖空或无中生有等手段;其二是指发空议论,也指有名无实:空手,指什么也不做。
词义发生转移以后,就都不再指称原来的概念了。
再有是词用的变异,词的用法发生了变化。
,有些词就会失去日语中的用法,而按照汉语语法的规则加以运用。
例如:“新人类”日语里原指区别于传统人群的类别。
在日语里“新人类”的前边不能加任何修饰语,但到了汉语里就可以加,再加上修饰语“新”,就成了“新新人类”,意指比“新人类”更非传统、更前卫的一类人。
有些日源外来词中的语素,到了汉语里变成了词。
例如:“族”在日语中是语素,只作后缀,意指有着共同属性的人群。
例如“暴走族”等,输入汉语中也有很多这种用法。
例如:“打工族、炒股族、哈日族、绿卡族、追星族”等等。
后来产生了“一族”、“各族”的用法,由语素变成名量词。
这个“族”非民族、家族之“族”。
值得一提的是,日语借词在清末民初大量进入汉语,而至改革开放前则很少出现新的日语借词了。
改革开放后,日源汉字词倒灌进入中国,形成又一波汉字文化的反输入,与前一波日源汉字词不同的是,这一波日源汉字词多数不是直接从日本输入,而是经由台湾、香港等地“中转”后,间接输入内地的。
还值得注意的是,在现时流行的日源汉字词中有些词过去曾进入中国,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流行,几乎成了死词;改革开放以后,受到港台等地的影响,这些词又重新活跃起来,并产生了一些新用法,富于表现力。
例如“便当、家政、写真、公务员”等。
四、新的一批日源外来词流行的原因1.客观需要上的原因改革开放以来,各种新思想、新事物层出不穷,原有的词汇已经不能适应表达这些新思想和新事物了,必然会产生新的语词或引进适当外来词语的来表达,其中引入日源外来词就是一条重要的途径。
例如:“过劳死”日语的词义是因过度劳累而造成死亡。
在现代社会里由于高节奏造成超负荷工作,身心过度劳累而突然死亡,这种现象在日本时有发生,在中国也有报道,但汉语里还没有反映这种现象的词语,因此从日语中引进了这个言简意赅的词。
不仅是汉语引进这个词,英语也同时引进了这个词———权威性的《牛津英语辞典》已收录kar oshi (“过劳死”的日语读音)一词。
再如:“家政”在日语里是家庭事务的意思。
上个世纪前半叶曾经引入中国,只是在小范围内流行过一阵,后来弃置不用,几乎成了死词。
进入改革开放新时期以后,出现了大量为家庭事务服务的工人,原有的“保姆”一词已不能适应表达这个新事物,就出现了“钟点工”-词,但是“钟点工”这个词也不能全部涵盖这个新概念,于是就重新起用日源外来词“家政”,比较妥当地表达了这个新概念。
2000年8月,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将“保姆”正式定名为“家政服务员”。
进而又成为-个行业名词,我国-些高校也设立了“家政学”专业。
2.主观心理上的原因改革开放以后,国人尤其是年轻人思想大解放,对外来文化更趋于认同、倾慕。
因此表现外来文化的外57第6卷 第4期熊文华,宋小梅:源于日语的汉语外来词研究67柳州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6年12月来词语就迅速地流行开了。
而日源外来词大部分是日源汉字词,把外来的思想和概念汉化了,对中国人来说易懂、好用,比其他语言的外来词更容易吸收。
还有,人固有的喜新厌旧的心理也使得人们舍弃原有的旧词语而乐于使用时髦的外来词语。
例如:“理念“译自希腊语idea,原义指理性概念,本是哲学名词,通常指思想。
后来日语中又引申出“根本的看法、最高意境”义,于上个世纪90年代进入中国。
引进汉语以后又进-步引申出“观念、观点、见解”等义。
看来“理念”一词显得新颖,更富于理性色彩,难怪人们会舍弃“观念、观点、见解”这些旧词,而更乐于使用“理念”这个词了。
再如:“物语”汉语里已经有同义的“故事”一词,可以用来表达人物、事件等情况。
但是“物语”一词在传媒中大有取代“故事”之势,究其原因在于日语的“物语”除了有“故事”义之外,还有“谈话、谈论”等意义,比汉语的“故事”适用范围更广,更富于表现力,再加上这个词本身具有一种新鲜感,理所当然会受到人们的青睐。
3.言语交际上的原因言语交际要求表达生动活泼,避免重复呆板。
使用外来词语有时可以达到这个言语交际目的。
例如:“人间蒸发”最早为日本于1967年由今村吕平导演的电影名。
1998年作家又以同名发表小说。
原意为突然消失,在日语中只用于人而不能用于物。
这是由隐喻造出的词语,十分生动形象,富于表现力。
汉语里没有,因此就引进来了。
汉语中还可以把“人间蒸发”用于事物。
再如:“空港”日语译自英语air port。
汉语中早已有同义词“机场”,但言语表达上为了避免重复呆板,求得生动活泼,又引进了“空港”这个词。
汉语日源借词(特指用汉语成分构成的语词)究竟是不是汉语借词,历来有不少争议。
有人认为,汉语日源借词原本源于中国,并不能算作汉语借词;有人则认为,汉语日源借词多为日本所创,大多数词语虽采用汉语成分,但意义已与汉语原来的成分有别,汉语从日语中借入这些成分,应是汉语借词。
汉语日源借词并不是简单的单向输入或输出,而是由汉到日、由日到汉双向综合作用的结果。
马西尼把这类借词称为“回归借词”,比较恰切。
汉语日源借词既有汉语的成分,又有日语的创造,是中日语言文化交流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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