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国电影发展与舞台艺术的关系(一)
摘要]中国电影比世界电影的起步本来已晚了至少10年,这期间又由于一些政治、历史和经济的原因,使中国电影与西方电影至今在技术条件和艺术观念等方面仍存有不小的距离。
中国电影要达到世界电影先进水平,除了借鉴西方先进电影技术、理念的之外,还应该从浩瀚的中国舞台艺术形式资源中挖掘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为当代中国电影注入更多的养分和活力。
关键词]电影;舞台艺术;关系
电影和戏剧都属于综合艺术,即它们都吸取了文学、绘画、音乐、舞蹈等各门艺术的长处,获得了多种手段和方式的艺术表现力,从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审美特征,将时间艺术和空间艺术、视觉艺术与听觉艺术、再现艺术与表现艺术、造型艺术与表演艺术的特点融汇到一起,具有更加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至今才有110年历史的电影,已完成任何一种艺术形式从稚嫩走向成熟的全过程。
从起初被排斥在高雅艺术之外的市井“杂耍”,到现在已具备较系统和完善的理论体系,并在西方尤其美国取得较高的学术地位,电影发展之快,是世界上任何一种艺术都无法与之匹敌和媲美的。
我国早期的电影美学观便是“影戏”理论。
这一理论延续了几十年,直到1979年,白景晨在《电影艺术参考资料》第一期上发表了《丢掉戏剧拐杖》一文,对电影本质及其语言创新的探讨才正式拉开帷幕。
接着,张暖忻、李陀《谈电影语言的现代化》也对戏剧化的电影模式及其观念提出了尖锐的批评。
这两篇文章的发表,使得电影与戏剧的关系问题受到电影理论界的广泛关注,并引发了一场长达数年的理论争鸣。
虽然讨论最终并未产生定论,但双方都意识到一个最基本问题,那就是,电影的产生是从戏剧中得到启示与影响,电影与戏剧的关系密不可分;但另一方面,电影与戏剧又有着本质的区别,不应在戏剧原则中束缚自己的手脚,而应发挥电影艺术本身的特征。
一、中国电影与传统舞台艺术形式的历史渊源
电影在中国首次放映的时间一般认为是1896年,这正是卢米埃尔兄弟在巴黎成功放映自己拍摄的电影(1895年12月28日)的第二年。
至于中国首次摄制本国影片的日期,在《中国电影发展史》中是这样叙述的:“1905年,开设在北京琉璃厂集市的‘丰泰’照相馆的照相师任景丰,把由著名京剧演员谭鑫培主演的京剧《定军山》中的片断,拍成了影片。
这部短片是我国最早的一部戏曲片,也是中国人自己摄制的第一部影片。
我国第一次尝试摄制电影,便与传统的民族戏剧形式结合起来这是很有意义的。
中国电影的诞生不仅与戏剧结合,而且也与文学结合,《定军山》是中国古典小说《三国演义》中的一个片断。
中国人第一次看到电影,就形象地冠之为“西洋影戏”的称谓和中国首次拍摄电影就和中国的戏曲以及文学结下不解之缘的历史事实。
影戏与电影虽一字之差,却深刻反映了中国人独有的电影美学观念,透过“影戏’,这一看似平常的称谓,很容易让人窥视到中国人总是习惯于从戏剧角度,沿用戏剧的观念,来谈论电影的特点。
20世纪之交的中国人认为,“戏剧中最能‘逼真’的,只有影戏”。
这种电影即戏剧一族的观念便成为中国早期电影中占统治地位的电影观念和电影形态,并对中国电影产生了深远影响。
飘洋过海的影戏终于成为中国人在茶园里消遣娱乐的一种洋玩意儿。
茶园的老板常常把影戏作为娱乐节目之一,穿插在其它游艺杂耍节目中放映,以刺激人们的好奇心。
不少中国人看了影戏后,果真为之倾倒,惊叹其中“人物活动,惟妙惟肖属目者皆以为此中有人,呼之欲出也”的不可思议。
尤其是1897年9月5日上海出版的《游戏报》第74号上的一篇题为《观美国影戏记》的文章,则更生动宣泄了中国人初看外国电影时油然而生的那种亦真亦幻,像戏又非真人在演、不是真人又胜似真人的惊诧、神秘而又奇特的感觉:“……近有美国电光影戏,制同影灯而奇妙幻化皆出人意料之外者。
……停灯开演:旋见一影,两西女作跳舞状,黄发蓬蓬,憨态可掬。
又一影,两西人作角抵戏。
又一影,为俄国两公主双双对
舞,旁有一人奏乐应之。
又一影……观者至此几疑身入其中,无不眉为之飞,色为之舞。
忽灯光一明,万象俱灭。
其他尚多,不能悉记,询奇观也!观毕,因叹曰:天地之间,千变万化,如海市厨楼,与过影何异?自电法既创,开古今未有之奇,泄造物无穷之秘。
如影戏者,数万里在咫尺,不必求缩地之方,千百状而纷呈,何殊乎铸鼎之象,乍隐乍现,人生真梦幻泡影耳,皆可作如是观。
”如果按现在通行的中国电影史结论,从1896年到1905年长达近十年的时间,中国一直处于观看外国影片即西洋影戏的阶段,始终没有拍摄自己的电影。
中国电影的诞生与商人任景丰分不开,这个来自沈阳的照相馆老板,早年曾去日本学过摄影,因为多年受外国电影的刺激和启发而跃跃欲试,终于在1905年拍了一次电影,为中国电影制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影戏神话。
任景丰渴望把谭鑫培炉火纯青的京剧拍成一出“影戏’,他特意选定谭鑫培“唱念做打”的拿手好戏《定军山》作为首拍题材,并和照相技师刘仲伦用三天时间拍了三本露天电影。
当《定军山》热播以后,丰泰照相馆受到极大鼓舞,这种名利双收的轰动效应,激励着任景丰又继续拍摄了谭鑫培主演的《长坂坡》和其他一些京剧名角的《青青山》、《收关胜》、《艳阳楼》、《金钱豹》等京剧片段,这些戏曲片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来自中国传统戏曲或中国古典文学。
直接改编于传统戏曲、间接取材于古典名著《三国演义》的电影《定军山》,将谭鑫培擅长扮演的古代名将黄忠的角色以及在京剧表演中的请缨、舞刀、交锋等精彩片段一一呈现出来。
虽然无声电影无法把京剧名伶过硬的“唱”、“念”功夫在银幕上加以表现,而且影片拍摄时的自然光线也不甚理想,但是它终究使中国观众第一次以电影的形式饱赏了中国戏曲演员的演出,因此当人们从电影屏幕上而不是戏曲舞台上看到他们仰慕的京剧大师的精湛表演时,感到格外新鲜和满足。
《定军山》这个由中国人第一次拍摄的印在胶片上的“影戏”终于诞生。
在中国早期的电影工作者看来,电影既不是对自然的简单摹写,也不是与内容无关的纯形式的游戏,而认为它是一剧种。
由于中国的电影工作者和电影观众,长期接受的就是以戏剧和文学为代表的叙事艺术的熏陶,所以在他们的头脑里渐渐积淀成一种根深蒂固的戏剧观念,而正是这种戏剧观念又直接导致了视电影为影戏的电影观念。
不久以后,随着长故事片电影的拍摄,中国早期电影渐渐地又把关注的焦点由改编戏曲转向改编具有话剧性质的文明戏,并且,文明戏对电影的影响比戏曲更为显著。
当时,一些有影响的鸳派作品,都是先改成文明戏,尔后才搬上银幕的。
比如幻仙公司1916年拍摄的电影《黑籍冤魂》、明星公司1924年拍摄的《玉梨魂》等都是从名噪一时的小说先改编成文明戏而后又改编为影戏的《玉梨魂》就是当时正走红的鸳鸯蝴蝶派的徐枕亚的畅销书),两部作品在文明戏阶段就有很好的票房基础,当改编为电影以后它们的票房收入更是如虎添翼。
二、中国电影与舞台艺术的异同
美国的乔治·布鲁斯东在他的著作《从小说到电影》中,引用埃尔温·帕诺夫斯基在《电影的风格与手段》一文里对电影的源流所包含的基本含意“对活动电影的欣赏,其最初的基础,并非是对某一特定事物的客观兴趣,而是会活动的东西这一事实所引起的单纯的喜悦”一说,并进一步阐释道:“至于这东西是什么,并不要紧。
我不妨将帕诺夫斯基先生的这个论述引申为:‘而是会活动的形象这一事实所引起的单纯的喜悦。
因为最初把观众吸引到走马盘、镍币影院和节日游艺会上来的,正是这种和现实相似的幻象所引起的喜悦。
”他一语道出了电影作为一门新兴的独立的艺术,它所特有的基本功能——影像。
然而,电影与舞台艺术有着截然的不同,主要体现在:
(一)是表现方式的不同,电影形式相对较自由灵活,电影的制作表演、台词、背景主要根据剧本的安排以及导演的设想进行令或多样的展现,而舞台艺术要服除了服从以上要素的同时,还要按照艺术剧种的规范模式。
我国舞台艺术的剧种式样繁多,每一剧种都有自己唱腔、身段、背景等的独特要求,而且相同剧种还有派系之分,这种特点限制了表演形式的丰富多样。
(二)是意境创造的不同,电影可以调动光影、音乐、色彩、造型、背景等各种元素来创造自己所需的意境,电影开放式的制作方式决定了它可以不停的调动这些要素,更换背景、音乐等烘托意境的元素。
但是我国的戏剧则更过的依赖于演员的台词与身段以及观众对剧情本身的理解来营造意境,这也是电影艺术发展迅速,而戏剧艺术相对较慢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