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韩信精神”——读《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军事家。
韩信的一生命运多舛,既波澜壮阔,也悲壮惨烈,给后人留下了丰富的遗产。
今天,人们在探索韩信,研究韩信,想从韩信的一生中汲取出一种精神。
然而,仁者见仁,各有阐述,但有一点却多有相同,就是多以韩信少年时遭遇的“胯下之辱”为由,引证“忍辱负重”之可贵。
让人误觉韩信日后之传奇功绩,皆由当初胯下之肇始。
诚以为胯下之辱乃韩信当时的无奈,是对人格的侮辱,是不为人类倡导的陋习劣俗。
同时,韩信当时仅是一个十六七岁、混沌未开的少年,并不懂何为“重”,亦无“重”可为。
因此,韩信此“忍”不为精神。
那么,韩信身上到底有哪几点精神可值得我们学习?本文仅作探讨:一、天下为先,展示自己,追求理想。
韩信的人生是一个幼年甜蜜、少年苦难、青年扬名、中年蒙冤的过程。
据有关专家推论,韩信应该是韩国王室的后裔,少年时代,到十二、三岁之前,应该接受良好的教育,享受优越的生活。
韩信率兵统将、兵法之基础知识,应该在这一阶段有所获得。
但是,到了秦统一之时,随着韩国的战败和灭亡,韩信流离失所,寄人篱下,讨饭度日,进入人生的苦难时期,这时的韩信饱尝了人间冷暖。
但正是这种反差极大的生活经历,让韩信追随着陈胜、吴广的农民大起义后,表现出天下为先,展示自己,追求理想的信念和举动。
起初,韩信投军后,并没有获得这种机会。
仅是普通一兵,“居戏下,无所知名。
”等到“项梁败(亡),(韩信)又属项羽,羽以(韩信)为郎中。
”郎中是始于战国的一个官名,秦汉沿置。
它的职责是掌管门户、车骑等事;内充侍卫,外从作战。
但是韩信仍不以位低而自卑,“数(次)以策(略)干项羽,(但项)羽(并)不(采)用。
”白话文就是多次以良策、自己的高见献策给项羽,但楚霸王终未采纳。
这应该是项羽人生的转折点。
于是,在“汉王之入蜀”之后的某年间,“(韩)信亡楚归汉,”即逃亡出楚军的阵营,到了刘邦这边,但仍“未得知名”,仅仅任了一个名为“连敖”的掌管兵事的下级军官。
而且祸不单行,韩信被一件不可能让历史记载的小事牵连,“坐法当斩”,遭遇到了他没闻名之前最危险的时刻。
其时与韩信等辈被指犯法的13人皆已被斩,当第次至韩信时,韩信一点都不怕,乃昂头仰视,(就在这时),(看)见滕公(萧何),(于是韩信大呼)曰:“主公(刘邦)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萧何惊奇韩信所言,并且又观察了韩信相貌,于是不斩韩信并且释放了他。
之后,萧何与韩信进行了细谈,萧何大悦之,认为韩信确是人才。
于是就推荐於刘邦,刘邦并没觉得韩信奇才之处,就拜韩信为治粟都尉的职务。
过一段时间,“(韩)信(揣)度(萧)何已(经)数言上(刘邦),上不我用,即亡。
”于是发生了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浪漫一幕。
那么,韩信在从军的过程中所表现出的与常人不同的举动说明了什么?就是天下为先,展示自己,追求理想。
首先是项梁渡淮以后,韩信即投入义军之中,这不是被动,不是被裹挟的,更不是冲动。
而是“仗剑从之”,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这个理想就是铲除秦朝暴政,还天下百姓一个晴朗乾坤。
当然,这个理想是少年的优越与青年的贫困之撞击所产生;是秦朝暴政而失信天下所致。
同时韩信自信自己有这个才干,于是不管是楚是汉,韩信都不遗余力献计献策,希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协助领导者早日平定天下。
在不被重视的情况下,韩信选择了“逃亡”、“背叛”的方式,以寻找“英主”,实现理想。
而韩信追求理想、展示自己的思想是在天下为先的理念前提下完成的。
否则,韩信或自拉队伍,独自为王;或混迹于商市,经商牟利;或隐居山林,漂泊冶性。
即使在后来的“真假齐王”之封,亦没有拥兵自重;“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谈论,仍敬重刘邦,都是天下为先,个人次之的理念所致。
二、不断学习,战胜自己,实现抱负。
韩信在设坛授印之后,以上将军的身份统帅三军进行天下争夺。
在这个过程中,韩信南征北战,攻城略地,百战百胜,为建立汉朝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同时,也是韩信个人不断学习,战胜自己,实现抱负的过程。
在韩信拜为大将军的礼仪之后,刘邦立即邀请韩信座谈。
汉王刘邦曰:“(萧何)丞相数(次对我)言(论)将军,(请问)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于是韩信为刘邦分析了形势,提出了“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
”从此,刘邦听韩信计策,部署诸将开始进击。
其结果是:八月,举兵东出陈仓,随即定三秦。
在汉二年,又挥师出关,尽收魏、河南等地,韩王、殷王皆降。
这是了不得的成绩,定三秦,稳定了脚跟;二王投降,扩大了地盘。
继之,韩信联合齐、赵等军事实力派,共同攻击楚王项羽。
四月,即进军至彭城。
但是,汉兵随即因失败逃散而退还原来的地盘。
而就在这种不利的环境中,韩信显示出他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收拢散兵,与汉王会兵于荥阳,再次出击,破楚军于京、索地区之间,以致楚兵从此不能向西进击。
在战略上稳定了局面。
当初,“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到这时候,是一军皆服韩信的才能。
韩信击溃楚兵,让汉军与楚对峙,但实际上整个战争的形势于刘邦很不利。
当“汉之败却彭城(时),塞王欣、翟王翳亡汉降楚,齐、赵亦反汉与楚和。
六月,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国,即绝河关反汉,与楚约和。
汉王使郦生说豹,不下。
”为了扭转局面“其八月,以(韩)信为左丞相,(进)击魏(王)。
魏王盛兵蒲坂,塞临晋,(韩)信乃益为疑兵,陈(列战)船(做出)欲度临晋的声势,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鲊渡军,袭安邑。
魏王豹惊,引兵迎信,信遂虏豹,定魏为河东郡。
汉王遣张耳与信俱,引兵东,北击赵、代。
後九月,破代兵,禽夏说阏与。
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
”在一系列的征战过程中,韩信卓绝的军事才能展示得淋漓尽致。
战争是高歌猛进,个人是威名远扬。
当时,司马迁对这些战争只记载了结果,而没有叙说过程,更没有韩信才华的展示。
韩信是怎么样的一个军事人才?是怎样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的?在其“攻打赵国”这一战事中,韩信展示了一个为实现抱负,不断学习、战胜自己的形象。
平魏之后,韩信和张耳率领几十万人马,想突破井陉口,攻击赵国。
赵王成安君听说汉军将要来袭击赵国,在井陉口聚集号称20万大军的兵力进行阻击。
韩信在获得情报之后,仅用三招平定赵燕,其中两招平赵,一招定燕。
首先是布阵,韩信令部下背水列阵,并说:等击败赵军再吃饭。
接着让一部分士兵扛着旗帜,要求在赵军全部出击后,悄悄地把赵旗换成汉帜。
果不其然,赵军全力来攻,汉兵以死相斗,赵军气馁,回撤,一望城墙尽是汉军的旗帜,误以为城已被攻陷,斗志瓦解,举手投降。
就这么一个“拔帜传餐”,足见韩信的智慧与计谋。
更精彩的是:战斗之前,广武君曾有善言良策献给赵王成安君,但没被采纳。
战后,韩信传令全军,不要杀害广武君,有能活捉者赏千金。
当有人捆着广武君送到军营,韩信亲自给他解开绳索,请他与自己面向坐着,咨询:“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放下身段,礼贤下士。
广武君在感动之余,给了案甲休兵、抚赵其孤、书函与燕、使喧告齐的计策。
“韩信曰:‘善’。
从其策,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
”这就是韩信不断学习,不断完善自己,而走向成功的过程。
三、维护大义,成仁自己,完美人生。
韩信在破解敌人挑战和迷局的同时,还在进行一场道德、情感上的博弈:奋斗是为个人,还是为社稷?是为私欲,还是为民生。
司马迁以刘邦为对立面,选用了在韩信一生关键支点所发生的事例,来说明韩信的品德与志向。
其一,韩信平齐后,使人言汉王:“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
”为了战争的形势,韩信“原为假王便”。
对韩信之请示,刘邦是怒骂怨恨,后来在张良、陈平的开导下,才封了个真齐王。
其二,在韩信击杀楚之大将龙且之后,战争的新格局引起了项王恐慌,于是派武涉往说韩信,以期韩信改变历史进程。
他劝说并告诫韩信:如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
”提议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
武涉去后,“齐人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
”他指出时下韩信“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
”提出“参分天下,鼎足而居”之计,同时告诫韩信“功无二於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
”结局很危险。
其三,项王的亡将钟离昧素与韩信友善。
项王死后,昧亡归信。
汉王闻其在楚,诏信捕昧。
在守大义与保朋友之际,韩信自度结局是自证所罪,如钟离昧所言:“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
”但还是做出轻重选择。
虽后确被刘邦“遂械系信,”降为侯。
其四,陈豨被封官外调,临行前,陈豨看望了韩信。
此时天下既定。
登上皇位的刘邦已忘恩负义,猜疑功臣。
韩信对陈豨赠言,“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
”正是此一番言论,韩信命丧长乐钟室。
据以上文字,好像韩信确有反叛之意,思想有动摇过。
怎么看这段历史和文字?我们知道司马迁是在刘氏王朝撰写《史记·淮阴侯列传》的;司马迁的主观出发点相信是韩信是无反叛之罪,是同情韩信被冤杀的。
因此,司马迁用了不少能融于统治者观点的文字笔法,如借韩信角度“自以为功多,”实际上是说韩信对于汉王朝建立就是功高。
再如用韩信的语言,多次歌颂刘邦对自己的恩遇,而透过文字,说的是汉王朝对不起淮阴侯。
用武涉、蒯通的故事,说明韩信有另寻出路的可能,但却没有这回事。
那么,韩信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是什么态度呢?“真假齐王”,我们可以看出韩信为稳定局势的无私。
对于说客事件:韩信驳项王不能礼贤下士,不“背叛”是维护大义,是仁义之举。
钟离昧事件,韩信选择了维护大一统的利益。
与陈豨谈话是对刘邦猜疑与无义的认识。
韩信清醒地认识陈豨的结局,而没有主动助其谋反,仅是道义上支持而已。
正如后代诗人所言:“草昧尚知尊汉主,太平焉能助陈豨。
”韩信此时为什么不反、不独呢?一是对战争给人民带来苦难的认识。
少年生活的苦难,让韩信愿意早日给人民一个安定的天下。
司马迁借蒯通之口说:“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於中野,不可胜数。
”这实际上是韩信对社会现实的认识。
二是仁义之心。
仁义礼智信,一直是中国古代的道德标准。
韩信是讲义言信的仁人志士。
少年时宁钻胯下,而不杀人,“杀之无名,故忍而就於此。
”由此看出,韩信有平息社会纷乱之才,而不力争掌天下之权,他情愿结局是“徙齐王信为楚王”,但“虽死不易”的信念。
因此,韩信在平息战争,为汉王朝建立,为汉民族确立立下不朽功绩的同时,他舍弃个人利益,维护着大义,成仁了自己,完美出人生。
四、知恩图报,平凡自己,道德大我。
人,有“大我”与“小我”之分。
大我者,志在指点江山,匡扶社稷,安抚百姓。
小我者,意在修身养性,诚恳待人,孝亲悌友。
古代把大我与小我都做得完美的人称之为“圣贤”。
但这样的人却极少,有的人虽能驰骋疆场、笑傲群雄,但不修身养性,以善小而不为,不以仁待人,暴唳无度,结果声名狼藉;有的虽洁身自好,对社稷安危志匡扶却流于清谈,对黎民疾苦知冷嗳但没有担当,徒有虚名。
而韩信这方面却是兼顾一体的人,他用小我的得当,完成了道德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