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2007-2-22[作者简介]王乐宇(1971年—),男,内蒙古财经学院法学系副教授。
论保险代位求偿权行使的范围限制王乐宇(内蒙古财经学院,内蒙古,呼和浩特 010051)[摘 要]保险代位求偿权当然有其行使范围。
时至今日,理论界有很多学者认为:“代位求偿权只在财产保险中适人身保险中不存在代位求偿权。
”但依有些学者的态度,保险代位求偿权不只适用于财产保险。
我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第68条)虽有力地支持了否定说,但亦留下了一些缺憾。
笔者建议将《保险法》第68条修改为:“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得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
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
”这样,肯定说就难有立锥之地了。
[关键词]保险代位求偿权 公平原则 损失补偿原则 人身保险 财产保险[中图分类号]DF438.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5344-(2007)01-0086-03 毋庸置疑,民法中的公平原则与保险法中的损失补偿原则是奠定保险代位求偿制度的两大基石。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损失补偿是决定代位求偿权得以适用的一项保险法基本原则,而贯彻损失补偿原则最为典型的领域是财产保险。
何谓损失补偿,英国学者约翰・T ・斯蒂尔认为可以把补偿视为一种机制,通过这种机制,在被保险人遭到损失后,保险人对其进行补偿,以使其恢复到损失前所处的经济状况。
可见,损失补偿原则主要有两层含义:第一,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只有受到约定的保险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才能得到补偿,即无损失无补偿;第二,补偿的数额必须等于损失的数额,即保险人的补偿恰好能使保险标的恢复到保险事故发生之前的状况,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不能获得超出或少于其损失的补偿。
因此,损失补偿原则对于防止或避免被保险人利用保险契约获取超出其保险标的实际价值的额外利益,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保险人只对被保险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负责,其赔付金额以保险标的的在发生保险事故时的实际价值为限,即使投保人在善意下购买了重复保险或超额保险,被保险人也不能获得超出其实际财产价值的保险赔偿。
如有某种违法行引起保险事故发生导致被保险人受到损害,被保险人有权向责任方追索并获得赔偿。
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被保险人的损失已得弥补,在保险合同上等同于无损害发生,故保险人不再负保险金赔付责任。
所以,保险代位求偿权适用于财产保险领域为保险理论界和实务界普遍认同,在各类相关专著、教材中,也往往将对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论述置于财产保险的有关章节中,以表明保险代位求偿权乃财产保险领域所普遍适用的一项制度。
时至今天,理论界有很多学者认为:“代位求偿权只在财产保险中适用,人身保险中不存在代位求偿权。
”①“保险代位求偿作为财产保险中独有的法律制度,既是保险被保险人合法权益的重要手段,也是产险公司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法律武器。
”②但也有学者认为:“保险代位权为财产保险以及同财产保险具有相同属性的填补损失的保险所专有的制度。
”③更有学者认为:“实务中,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和健康医疗保险业务也必须规定代位求偿原则,否则,保险人将会遭遇到道德风险,而投保方可获得额外利益。
”④可见,依有些学者的态度,保险代位求偿权不只适用于财产保险。
保险代位求偿权当然适用于财产保险领域,但对于一些具有补偿性质的人身保险,如短期健康保险(疾病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能否适用保险代位求偿权?理论界对此存在着激烈争议。
一、肯定说以英国学者Jeffery W.Stempel 为代表的学者们认为,短期健康保险与意外伤害保险的性质与特点介于人身保险和财产保险之间,保险金的给付同样具有补偿损失的性质。
既然法律设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68・ 第5卷第1期 Journal of Inner Mongolia Finance and E conomics College V ol.5N o.1 2007年3月 内蒙古财经学院学报(综合版) March.2007 本意在于填补损失,那么亦可适用于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
尤其是在因第三人过错行为致害被保险人并伴有医疗费支出的情况下,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更具有迫切性和现实意义,因为以医疗费等费用的确定数额可以推断出被保险人的损失程度,据此可以确定第三人的赔偿金额。
二、否定说以美国学者K enneth H.Y ork为代表的另一派学者则持相反的观点。
他们认为,虽然健康(疾病)和伤害领域的保险具有一定的补偿性,但此种补偿与纯粹财产性质的补偿是有根本区别的。
医疗费用虽有固定标准,但它不能涵盖保险事故所引发的全部后果,也不能据此判断受害者得到的保险补偿是否完全或超额。
因此他们不赞成在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领域适用保险代位求偿权。
三、相对肯定说除上述两种根本对立的观点外,台湾学者江朝国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认为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从其承保内容来看,均非纯粹的定额保险,因此能否适用代位求偿权应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如果因第三者的行为导致保险事故发生,造成被保险人死亡或残疾,则被保险人或保险受益人有权同时收取保险金与第三人的赔偿金额,因为生命或身体的损害程度是无法用金钱来计算的,受损利益与所得利益的大小无法比较,因此不会发生不当得到的问题,保险人就不能行使代位求偿权;反之,如果被保险人所受损失为医疗费用或其它费用等支出,则除非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其所受损害应局限于该医疗费用或其他费用之范围,保险人超出该范围获得利益即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在这种情形下就会存在适用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可能性。
我们应该看到,江朝国先生的论述实际上是对英国学者Stempel和美国学者Y ork等人两派观点的折衷。
其实在保险事故发生造成被保险人伤残或死亡的同时,也可能伴随着医疗费用的支出,而即便是在一般伤残的情况下,被保险人亦存在着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损失(如精神痛苦),江朝国先生所列的两种情形常常混杂在一起,难以划分开来。
换句话说,江朝国先生对上述两种情况的界分有些绝对,在现实中经常会顾此失彼。
当实践中出现两种情况混杂在一起的实例时,究竟以哪一种处理方法为准,相对肯定说无法给出圆满的回答。
有学者旗帜鲜明地反对肯定说,提出了下列理由:“第一,人身损失的补偿与财产损失的补偿不能相提并论。
物质财产的补偿有一既定的衡量标准,即补偿至事故发生前的状态即可,并可以金钱价值度量,但人身的补偿是不确定也是不可能确定的,因为被保险人也许因疾病、伤害而造成精神损害和预期收益的减损等,不能仅因为二者兼具补偿性质便将保险代位求偿权肆意套用。
第二,代位求偿权的一个基本要求是禁止不当得利,但对人身损害的受偿者而言,并不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
他既可以从保险人处获得保险金,又可向侵害人索赔,这是因为人身损害是难以度量的,即使受害者获得双重赔偿,也无从判明其是否“得利”,更无法探究这种受偿是否“不当”。
第三,在代位求偿权中,保险人所代位取得的是“被保险人基于保险标的物之一切权利和赔偿请求权”。
但保险人赔付给被保险人的保险金一般仅补偿医疗费,但“被保险人基于保险标的物之一切权利及赔偿请求权”则不仅包括医疗费请求权,还包括误工收入、精神损害、伤残救济金等请求权。
这样,保险人代位求偿所取得的赔偿额势必大于其赔偿给被保险人的保险金,反倒构成了“不当得利”。
第四,在由第三人造成人身侵权保险事故时,由此而生的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其行使具有人身上的专属性,不宜移转由保险人行使。
因此,在健康保险和伤害保险方面不应适用代位求偿权,保险人在支付医疗费用保险金后也无权分享被保险人从侵权行为人处获得的赔偿金。
我国保险法在健康保险和伤害保险方面也采取不适用代位求偿权的立法例。
”⑤我国《保险法》对此作出了表态,第68条规定:“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得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
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
”笔者虽同意否定说,但仍有许多疑问。
应该说,保险法上的损失补偿原则是代位求偿权制度能够得以确立的重要法理基础,而很多学者认为损失补偿原则只适用于财产保险而不适用于人身保险,所以支持否定说。
但我们必须看到,损失补偿原则也适用于苛些特定的人身保险,这样,肯定说就有了一定的生存空间。
有学者认为:“固然人的生命和身体是无法用金金来衡量,但人身保险的补偿功能与财产保险并不相同,保险人补偿的并不是被保险人的生命和身体,而是其因保险事故所失去的经济利益,这种经济利益虽很难准确估计,但无疑是可以补偿的。
实务中,往・78・往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通过约定保险金额的方式来确定补偿标准。
”⑥“从保险原理看,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虽是人身保险业务,但属于短期保险,与财产保险同样具有补偿性,精算基础和财务会计处理原则也相同,国际上通常被视为‘第三领域’;大多数国家和地区都允许财产保险公司和人身保险公司同时经营短期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业务。
”⑦由是观之,在个别人身保险合同上是否可以谨慎地适用保险代位求偿权?因为在很多人身保险理赔案中,被保险人所受到的精神损害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也就是说,只有在保险人所受损害能够用金钱来计量时,方可适用保险代位求偿权。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我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第68)虽有力地支持了否定说,但亦留下了一丝缺憾。
条文中“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之措辞给持肯定说的学者以可乘之机。
因为立法者可能为了便于民众理解而将“死亡、伤残或者疾病”这些保险事故悉数列出,但总让人感到“死亡、伤残或者疾病”只是人身保险中的一些局部事故而非全部。
那么,如果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之外的人身保险事故,保险人对第三者可否适用代位求偿权呢?所以,笔者建议将《保险法》第68条修改为:“人身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得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
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
”这样,肯定说就难有立锥之地了。
注释:①许良根.《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法理探源和实务》.《保险研究》,1999年,第二期:42页。
②张祖平,孙圣林.《保险代位求偿权对被保险人的限制》.《保险研究》,2003年,第一期:14页.③邹海林.《保险法教程》.北京: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02年.117页.④刘申.《〈保险法〉中代位求偿权条款存在的问题分析》.《蒙自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1年,第六期:16页.⑤蔡奕.《论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限制》.摘自民商法律网.⑥李玉泉.《保险法》(第二版).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年.90～91页.⑦李玉泉.《保险法》(第二版).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年.311页.On the Scope R estriction of Performing Insurance SubrogationWang Leyu(Inner Mongolia Fi nance and Econom ics College,Inner Mongolia,Huhhot,010051)Abstract:Insurance subrogation should be performed in certain scope.Up to now,there are many arguments about the scope restriction of performing it.In this paper,the author puts forward his understanding and sugges2 tions about it.K eyWords:insurance subrogation just principle compensation principle for losses property insurance ・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