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王家卫电影的主题与风格内容摘要:王家卫的电影凭借其非常出色的艺术风格,如独白、碎片式叙述结构以及对时间空间的迷恋,在表现中敏锐地勾勒出现代都市人的精神气质,成功地塑造了王氏的影视艺术风格。
作品中拒绝与被拒绝、漂泊无根以及总是在塑造被遗忘的边缘人主题,更是将都市人的艰难处境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他电影中的主题选择与艺术风格无疑是与香港后现代的华丽苍凉和空洞喧哗密不可分的。
关键词:王家卫;主题选择;艺术风格王家卫从1988年创作《旺角卡门》开始,一直以别具一格的主题选择和艺术手法,风格鲜明地揭示了后现代语境下当代人的生活状态:人与人的疏离、隔绝,沟通的缺乏与障碍以及人的漂泊无根。
王家卫电影的主题与风格融会贯通,互相影响,所以有必要做一个相关的总结与回顾。
一、王家卫电影的主题选择。
1995年,在台湾金马奖的影展特刊上,王家卫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连续拍了五部戏下来后发现,自己一直在向大家说的,无非就是电影里所表现的一种拒绝,还有害怕被拒绝和被拒绝之后的一系列反应,在选择记忆还是逃避的反应。
”在华语电影圈中,还没有人能够像王家卫一样把这种感觉表达得如此传神和细腻。
(一拒绝与被拒绝。
“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方法便是先拒绝了别人”。
这是《东邪西毒》向我们展示的都是情感的种种悲剧。
虽然这是一部上演在荒漠中的武侠片,但实际上反映的是现代都市人的情感状态。
片中的侠客在江湖上漂泊,现代的都市人在情感上游离,都是无法找到自己的情感归宿,总是在拒绝与被拒绝,追寻与逃避中孤独地吊影自怜。
当时的香港社会,经济发展迅速,人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随之压力也愈发得大,没有时间顾及人与人之间情感的交流,从而导致了人们之间的疏离、隔绝以及沟通的缺乏与障碍。
于是,渐渐地人们失去了与人交往的能力,长期饱受孤独的感觉,开始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害怕互相靠得太近。
在处理感情上或无所适从或逃避或拒绝。
对于爱的渴望与逃避、犹豫,不仅仅是王家卫电影的创作主题,其实更是现代人内心的真实感受。
(《一个王家卫》左芳《春光乍泄》中的黎耀辉和何宝荣这对恋人历经了多少次分分合合之后,始终相互在折磨纠缠。
因为总是过分地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很少在与人沟通上煞费苦心,最终导致彼此间无法进行情感的交流。
无论是电影所涉及的六七十年代的香港,繁华绚丽的上海,陌生遥远的阿根廷,亦或是寂寥荒芜的沙漠,都从一定程度上折射出现代香港人内心的疲倦与矛盾。
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生活中,人们整天都在找寻、忙碌、而又困惑、焦灼、逃避,总是不知所措,在不断地渴求之中被迫感受着孤独与漂泊。
(二无足鸟一样的漂泊无根。
“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不停地飞,累了就在风中睡着。
它一生只能停落一次,那就是它死的时候”。
在《阿飞正传》中,表面上看似放荡不羁的旭仔,背后隐藏的是受伤害的漂泊失落感。
他说自己就是无足鸟,这正是王家卫影片中无根人物的恰到写照。
他塑造的主人公,或是没有正式工作,整日游荡街头;或是处于社会底层,没有生活保障;或是与世俗相悖,不被传统的社会生活所接受。
细细品味,这些主角人物都有共同之处,就是他们潜意识里存在的漂泊意识。
当谈到《春光乍泄》的主题时,王家卫曾经坦言:“我自己也像是影片中的黎耀辉和何宝荣这对恋人,当被不断地问及到九七年七月一日后香港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时,就会感到非常厌倦。
想要离开香港,去到世界的另一头的阿根廷去逃避现实,但是却发现越是逃避,现实越发如影随形地在跟着自己,感觉无论到哪儿,香港都存在。
”他本人的这段话道出了他影片中漂泊感的根源所在。
香港影评人张弄潮先生说过,绝大多数的香港人都缺乏历史感、民族感和政治感。
因为长期处于英国殖民统治之下,无论是在政治归属还是文化认同上,香港人内心都产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无根感。
尤其说道历史文化方面,因为脱离母体文化太久了现代香港人受到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较少,对中国历史可能十分陌生,就会在思想中缺乏安全感和归属感,所以也是无根的漂泊者,也可以说他们都是无足鸟。
这群无足鸟在在社会高速发展的同时逐渐开始变得疏离、浮躁、冷漠,迷失在嘈杂贪婪的物欲中。
王家卫的电影毫无保留地折射出现代现代香港人不知所措的疲惫心态,不止何去何从的焦虑。
而这一过程中不断地寻求,更是表现出他们在漂泊中的寻根情节。
(《香港电影80年》蔡洪声(三被遗忘在角落的边缘人物。
“我们最接近的时候,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只有0.01公分,57个小时后,我爱上了这个女人”。
这是警察二二三的一段独白,也是一个在边缘徘徊的都市人的呓语,一直在独自腹为自己孤独的心灵。
也可以这么说,警察二二三就像是王家卫所有电影的主角。
这些角色都被忽略了家庭、职业和身份,基本脱离了正常的生活轨迹,每天都在常规的生活外游离,并且没有朋友和家人,身上总有一股寂寞惆怅的气息。
《堕落天使》中的金城武,半夜去强求别人买茄子、洗衣服,甚至给猪按摩……这些无法被人理解的荒诞行为的背后,是他急迫想要与人沟通的心情和排解孤独抑郁的心境。
除此之外,影片中的角色名字都可以被忽略。
按道理来说,名字是对人的确认,是存在的价值。
“这一个”成为“这一群”,甚至变为“这一代”。
这种随意性使人物的边缘性更加突出,这注定了他们都将会是处于社会的边缘状态,是都市的边缘人。
这是因为,在急促发展的社会节奏中,人们几乎没有办法拥有稳重而又独立的个体,人们的精神就像是游离在社会的边缘。
也就是说,影片中的边缘人不仅仅隐藏在社会的角落里,更是深深地植根于每个现代都市人的内心深处。
对于边缘人物的影像展现早已有之,但像王家卫这样在自己的影片中大量或者倾尽全力刻画边缘人物和边缘的都市现象的却不多见。
电影中的主角,通常都是舞女、空姐、杀手、警察、同性恋、小店员……他们要么是没有正式稳定的工作,要么是整天游走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或者处于社会底层,没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又或者与传统的道德观念相抵触,不被社会所接受。
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和精神领域中都是一群流浪漂泊的人,都市边缘人。
这些影片中的边缘人,还有共通之处是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一般情况下,电影中人物的名称是界定人物身份的基本符号。
但是在王家卫的电影中,更多时候人物的名称只是用数字代替,或者,就压根没有名称。
比如《重庆森林》中,两个警察的名称,用他们的编号二二三和六六三来代替;《阿飞正传》中,人物的名称只是用别名“露露”、“美美”、“阿超”、“丽珍”、“旭仔”来代替,没有全名的人物;《旺角卡门》中,叫着上口的华仔。
再如到了《堕落天使》中,人物干脆连名字都没有。
至于姓氏,因为从来都没有显示有过完美的家庭,因而姓氏也从不被提及。
这种人物姓名被刻意忽略的手法,不仅强化了人物边缘性的一大特征:面对现代化都市中的高楼林立,人们渺小到感觉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被湮没;而且这些名字泛化的小人物实则形成了对现代都市生活下所有现代人的一种指代。
因此也加深了电影所表现的一定的社会内涵。
电影中的人物总是呈现出一种游离的状态。
在传统电影中,人物的背景、职业、性格意识都会交代的很清楚,因此人物的性格塑造也会在此基础上慢慢展开。
但是在王家卫的电影中,凡是一切表明人物身份的内容似乎都模模糊糊不清楚。
而且人物往往会脱离常规的生活环境,每天都会漂泊在正常的家庭生活、社会生活之外,而过着个人无法控制、终日游离的生活状态。
比如在《重庆森林》中,对于警察六六三,我们只知道他是一个警察而已,对于他每天工作的具体内容一无所知,不及如此,警察这一职业与他在影片中的种种行为和性格特征也无半点关系,好像六六三这个人物无论换成任何一种身份,都不会影响我们对影片的观看理解。
总之,王家卫的影片不仅仅给我们展现了现代都是生活的表面图景,更是力图要揭示在人们内心深处的感受:人们游离于主流之外的边缘感、人性的漂泊无根性、人与人之间的疏离与隔绝,即都市人的生活状态。
其实,疏离、隔绝、拒避、寻找、绝望、迷茫、沟通的缺乏与障碍、对话的艰难是王家卫电影艺术中不断在演绎的关键点。
这些关键点也是王家卫影片中主要人物的生存状态,这使得他影片中的人物身份有着一致的脉络,都拥有边缘人一致的特征。
无论舞女、空姐、杀手、警察,还是同性恋、小店员,都一样徘徊在表面繁华喧嚣却很是虚浮的现代化都市生活中。
影片不仅对人物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没有具体的描述,所有人物角色与社会的关系也都是虚置的,漂泊无根性成为所有人物角色的本质特征,人与人之间的疏离、隔绝不断展现,这种人与人之间交流的障碍表现的是边缘人物消极的意识和自我折磨的心态。
(《人性的弱点》戴尔卡耐基于是这种边缘的状态通过追寻与拒绝在人物身上的表现开始演绎:二二三追寻美美,六六三追寻空姐、丽珍追寻旭仔、旭仔追寻生母、慕容燕追杀东邪……寻找的过程是艰难痛苦的,对被拒绝的恐惧致使王家卫电影中的人物处于不停地漂泊状态,正如传说中的一种“无足鸟”,停下来是因为死去。
二、王家卫电影的艺术风格。
(一独白的惯用。
传统电影的叙事一般是经历开端、过程、冲突、高潮、结局等传统阶段。
但是王家卫在电影中的叙事并不遵守这样的线性结构,而是更加侧重表现人物内心的情感世界,独白在这里的应用也是重要的艺术手段。
王家卫影片在人物塑造上,强调自我表白的欲望,打破以往以人为中心讲述一个完整故事的桎梏。
人的性格、情感、经历等等都被之前提到的支离破碎的感觉代替。
因此,王家卫电影中碎片式的影像组合,使他的电影有种强烈的断裂感。
那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这种带给人的断裂感,王家卫便青睐于采用一般电影避之唯恐不及的视听手法——独白。
莫尔根评论莎士比亚时说:“他模拟的产物一般来说是和自然的产物非常一致的,因此它不仅用望远镜看时是不可思议的,而且经显微镜的发现也打开了另一种令人惊奇的场面。
”回归到王家卫的电影中,这个“令人惊奇的场面”是指人内心的心灵宇宙世界。
在他的电影中,擅用“独白”这种独特的“显微”方法,展示人物内部心灵的异化特征,从而揭示社会生活中个体生命的状态与本质以及都市人的冷漠与人际关系的疏离。
此外,“独白”还实现了影片叙事结构中一个个“碎片”与“碎片”之间的连接过渡,使影片整体趋向于有机统一。
而外在的冲突作用只是为内化的冲突展开提供背景和契机。
王家卫电影中的人物,通常都会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拒绝了解别人,也拒绝被别人了解。
他们倾向于保持沉默,用独白宣泄内心的感觉。
例如《重庆森林》中,警察二二三深夜给朋友打电话倾诉,却被朋友们一一拒绝,最终他选择在独白中抒发情感,那串独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每个东西上都有日子……连保鲜纸都会过期。
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而另一个警察六六三在被女朋友抛弃后,只好对着家里的毛巾、肥皂、玩具等自言自语。
他对着用过的肥皂说:“不要那么没有骨气嘛,她才走几天竟然就瘦成这样。
”对着湿淋淋的毛巾说:“我都说了叫你不要哭,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做人要坚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