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学翻译中的创造性叛逆
正如埃斯卡皮所说:“说翻译是叛逆, 那是因为它把作 品置于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参照体系里( 指语言) ; 说翻 译是创造性的, 那是因为它赋予作品一个崭新的面貌, 使 之能与更广泛的读者进行一次崭新的文学交流; 还因为它 不仅延长了作品的生命, 而且又赋予它第二次生命。”原 作穿越时空进入一个与其原来社会文化情况完全相异的 语境。它的传播会受到新的语言文化规范的制约, 适应新 的接受环境, 符合接受者的审美情趣、价值观念和意识形 态, 才能促使译作在新的接受环境中的传播, 从而融入到 译语文学体系中去。
传统译论曾一度依附于语言学和文学研究。其受结 构主义文论的影响颇大, 具体表现在翻译研究中的作者 中心论和原作中心论。作者中心论认为, 文本存在的意义 在于表达作者的原意, 而译者对文本的解读, 就是要把握 作者原意, 作者原意因此成为支配整个理解活动的核心。 即作者对自己意图的表达是文本得以产生的原动力, 而 如何正确理解和再现原作者的创作意图和原作的文学艺 术价值则是译者苦苦追求的终极目标。纵观中外译论史, 此种论调比比皆是。国外有泰特勒的“翻译三原则”, 奈达 的“对等理论”; 国内从唐玄奘的“求真喻俗”, 严复的“信、 达、雅”, 鲁迅的“保持原作丰姿”, 傅雷的“神似”直至 钱 钟 书的“化境”。以上诸理论中, 作者和原作无不成为圣坛上 被崇拜的对象, 译者只是无条件的接受者。译者的地位卑 微, 翻译被认为是下贱的职业。“仆人, 媒婆, 学舌鹦鹉, 传 声筒, 应声虫”各种带有蔑视的比喻无所不用其极。翻 译 实践中, 译者诚惶诚恐, 惟恐越雷池半步。在他们心中是 一 种 纯 粹 透 明 的 、理 想 主 义 的 翻 译 。 译 者 相 信 只 要 努 力 遵 循上述翻译原则, 翻译便能忠实表达原作的意义、思想内
型的单向流程。 4.1.1 译者作为原作接受者 的身 份 译 者作 为 社会 整 体 中的一份子, 每位译者的翻译艺术都是其所处时代的产 物。每个译者都是从特定的历史条件下, 带着自身的偏见 来理解作品的。译者所处的文化范式、审美标准、文化 价 值取向都是一定社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其次, 译者个人 的 世 界 观 、文 学 观 念 、个 人 阅 历 、艺 术 修 养 、情 感 体 验 能 力 和艺术表现力都是在实践中形成的。各种复杂因素共同 作用加之译者主体素质各不相同, 不可避免会产生误读 现象, 创造性叛逆也就成为必然。
同一个时代有不同的读者群, 不同的读者群又有不 同的前理解和期待视野。读者对文本解读时, 总是带着主 观再创作的成分, 对异质文化中的文学作品进行创造性 叛逆也就成为必然。 4.1.2 译者作为译本的创造者的身 份 在履 行 了作 为 原 作接受者的身份, 读透原作的深层含义后, 译者就转换了 身份成为译本的创造者( 事实上, 译者的这两重身份是辩 证统一、相互渗透的, 并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 。张今教授 认 为 :“一 定 的 社 会 生 活 的 印 象 和 作 家 的 形 象 都 是 客 观 地 存在于原作之中的, 但是, 这种客观的东西, 只有经过译者 头脑的加工制作, 只有经过译者主观能动性的创作作用, 才能在译文中重新客观化和物质化。”“翻译家的主观 能 动性不但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是不可缺少的。”“从这个意 义上来说, 一部文学翻译作品不但是作者精神活动的产 物, 而且也是译者精神活动的产物。”[4]因此, 译者在 翻译 过程中的创造性不可或缺。
原文作者— — —原作— — —译者— — —译本— — —接受者 原文作者处于整个活动的起点, 他为整个活动提供了 原作这个物质基础。译者在整个活动中无疑处于中枢地位, 发挥着最积极的作用, 而接受者也并非处于消极被动的地 位, 因为他们实际上也参与了译本和原作的价值创造[5]。因 此, 各要素共同构成了一个互动的有机整体, 而不是直线
上世纪 60 年代末, 文学理论由结构主义向解构主义 的发展, 给人文科学的研究开辟了更加开放的空间。翻译 研 究 逐 步 完 成 了 由 作 者 向 译 者 、读 者 重 心 的 转 移 。 其 把 关 注 的 焦 点 更 多 地 投 向 译 者 、读 者 和 接 受 环 境 上 。译 者 、读 者 的 创 造 性 、主 体 性 受 到 前 所 未 有 的 关 注 。 3 创造性叛逆的必然性
此外, 译者作为原作的第一读者, 他的“期待视野”也 影 响 着 其 对 原 作 的 接 受 。“期 待 视 野 ” 由 法 国 接 受 理 论 的 代 表 人 物 赫 伯 特·尧 斯 首 先 提 出 。 它 是 指 接 受 者 接 受 文 学 作品时自身所具有的某种思维定向和先在结构。它包括 迦达默尔的历史视界和个人视界两个方面的内涵。前者 指 ,“第 一 个 读 者 的 理 解 将 在 一 代 又 一 代 的 接 受 之 链 上 被 充实和丰富。”[6]; 后者指, 读者在阅读作品前, 已具备的某 种 思 维 的 倾 向 、审 美 要 求 和 评 价 标 准 。 即 读 者 以 往 的 阅 读 记忆积累的阅读经验。这两者的融合, 便形成一代代文学 接受者的期待视野。
收稿日期: 2005- 09- 15 作者简介: 范武邱( 1966- ) , 男, 湖南邵阳人, 中南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 博士, 硕士生导师, 主要研究方向为翻译理论与实践; 武俊辉( 1976- ) , 男, 河南洛阳人, 中南
大学外国语学院硕士研究生, 主要研究方向为翻译理论与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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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武邱, 武俊辉: 论文学翻译中的创造性叛逆
张今教授认为, 翻译过程中充满着矛盾和困难, 这些 矛盾和困难是由五个方面的原因造成的: 一种文化和另一 种文化之间有一定距离; 一种语言和另一种语言之间有一 定距离; 译者对原作的理解和原作的本意之间有一定距 离; 译者的表达能力和译者对原作的理解之间有一定距 离; 译者的气质和创作个性同原作者的气质和个性有一定 距 离 [ 4] 。上 述 五 对 矛 盾 在 翻 译 过 程 中 是 客 观 存 在 的 。由 于 它们共同作用的结果, 从严格意义上讲文学翻译不能不是 一种创造性叛逆。 4 译者的创造性叛逆 4.1 译者的双重身份 翻译活动并非是: 原作→译者→ 译本的单向流程。在当代以阐释学和接受美学为代表, 以 译者主体论和读者反应论占统治地位的译论体系中, 能完 整 、客 观 地 反 应 翻 译 过 程 的 应 为 :
每 个 历 史 时 期 、每 个 社 会 在 各 自 的 条 件 下 形 成 了 接 受 者群 体 。特定 的 时期 总 会有 一 种 占主 导 地位 的 “期 待 视 野”。实际上, 任何一部译作的畅销都是迎合了某种接受 者 的“期 待 视 野 ”。
严复的翻译活动可谓充分考虑到了接受环境的因素。 中日甲午战争后, 民族矛盾日益加剧。在当时特殊的历史 条件下, 严复翻译西方学术著作、介绍西方的思想文化是 有着明确的目的性。从接受美学的观点看, 严复作品的译 介, 充分考虑到了接受者的“期待视野”。严复译 介《天演 论》希望宣传“物竞天择, 适者生存”的进化思想, 使国人意 识 到 国 难 当 头 、自 强 保 种 的 紧 迫 危 机 感 。 严 复 的 心 中 有 着 明确的读者群, 希望得到士大夫阶层的认可和关注。文体 上使用古雅典丽、气势恢弘的桐城派古文来翻译原作, 是 符 合 当 时 处 于 统 治 阶 级 地 位 的 士 大 夫 的 接 受 心 理 的 。1898 年《天演论》出版后, 在社会上引起了轰动, 国人一时竞谈 “天择”、“适存”, 使 当 时的 中 国民 气 为 之一 振 , 并对 近 现 代中国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6 创造性叛逆的表现形式
第 5 卷第 2 期 2006 年 3 月
襄樊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Journal of Xiangfan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College
Vol.5 No.2 Mar . 2006
论文学翻译中的创造性叛逆
范武邱, 武俊辉
( 中南大学 外国语学院, 湖南 长沙 410075)
译者作为译本的创造者, 其创造性体现在整个翻译过 程始终。在选择原文、理解原文、表达原文阶段均有体现。 5 接受者与接受环境的创造性叛逆
译者的创造性叛逆并不一定意味着创造性叛逆效果的
最终实现, 译者对新价值的发掘、理解、诠释还需要译入语读 者的认可。著名翻译理论家尤金·奈达依照接受美学的理论 指出, 译文必须能够被读者接受, 翻译过程才算真正完成。
由于接受者与译者作为译文第一接受者时有诸多共 性, 我们就不再赘述而单谈接受环境中的创造性叛逆。
接受环境的涵盖范围很广。纵向地讲, 它包括接受者 所处的一定历史时期; 横向上指接受者所处的社会空间。 具 体 表 现 为 社 会 的 政 治 状 况 、经 济 体 制 、社 会 思 潮 、文 化 传 统与风俗习惯等等。前文已述, 翻译不仅与原文译者有关, 更离不开接受者。只有译者与接受者之间完成了交流, 翻 译 活 动 才 得 以 大 功 告 成 。 而 接 受 环 境 正 是 影 响 译 者“前 理 解 ”的 一 个 重 要 因 素 。
解 构 主 义 翻 译 观 的 代 表 人 物 德 里 达 、 福 柯 和 罗 兰·巴 特把原文作者从高不可及的圣坛上驱逐了下来, 指出译 者与作者一样是创作的主体。他们宣称“作者死了”, 否定 作者主宰文本的终极意义, 强调意义是读者与文本接触 时的产物, 文本是否具有生命力完全取决于读者。作为译 本第一读者的译者, 从而获得了解放, 不再亦步亦趋地紧 跟着原文作者。他们赋予了原作一个新的生命。
译 者 首 先 作 为 原 作 的 第 一 读 者 ,“前 理 解 ”的 存 在 构 成 译 者 在 翻 译 时 的 取 舍 。 现 代 阐 释 学 对“前 理 解 ”的 解 释 是 : 理解的历史性构成了我们的偏见。所谓偏见就是指在理 解过程中无法根据某种客观立场, 超越时空对作品做出 客观的理解, 这必然产生偏见。前理解构成译者理解文本 的基础, 它决定了译者特殊的视域。
摘要“: 创造性叛逆”在解构主义的翻译观中, 是独具研究价值的课题。现代翻译研究把关注的焦点从原文 作者转向译者、接受者和接受环境。本文即把整个翻译过程作为一个有机整体, 分别讨论了译者的创造性叛逆、 接受者与接受环境的创造性叛逆并讨论了创造性叛逆的具体表现形式及其理论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