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盛和夫: 如何让破产的日本航空公司变成盈利1400亿日元稻盛和夫:没有秘诀的秘诀晶焦文/《中外管理》记者焦点人物为什么稻盛和夫愿意在耄耋之龄,并对航空业一窍不通时,不惜押上自己的一世英名,出山拯救已经积重难返、陷入弥留的日航?作为民营企业家的稻盛和夫,真能撼动坚如磐石的国企官僚体制,能搅动这潭长期死气沉沉却利益纠结的浑水,让日航起死回生吗?是因为稻盛独特的经营哲学吗?光有哲学就足够吗?哲学,又如何才能落到实处?一贯反对裁员的稻盛,会否被迫大幅裁员?他创造的阿米巴经营,能否“出现”在飞机里?面对日航的困境,我们中国企业家该做何思考?旁观稻盛哲学的日航公开实验,我们又能从中领悟些什么?——这是本刊2010年3月刊提出的问题,将于本文一一作答。
作为日本航空公司(Japan AirlinesInternational Co., Ltd.,下简称“日航”)的老员工,日航执行董事、刚刚履新日航中国总代表的山口荣一,已经多年没有体会到如同2011年开端这般的喜气了。
1400亿日元(约合110亿元人民币)的盈利——这还是截至2010年11月的数据,让他和所有日航的员工一样大感望外之喜。
回想一年前,似乎已经有些遥远了。
那时的山口和同事们一起陷入在失落的情绪中,日航这个他已经服务了32年的庞大组织当时亏损额超过20000亿日元,正奄奄一息。
2010年1月19日,日航正式申请破产重建,就在当天,已宣布将接手日航的稻盛和夫却仍按原计划赴美国参加盛和塾的第61家分塾——夏威夷分塾的开塾仪式(盛和塾是稻盛和夫1980年代起倡导开办的企业家学习企业经营的场所,已从日本辐射到包括中国和美国在内的全球——本刊注)。
那天稻盛乘坐日航航班,由日本关西机场出发,而去送他的,就包括当时身为日航大阪支店长的山口。
“那天他对我们说:为日航员工,我们一起努力吧,加油吧!”山口回忆说,握手时,稻盛的大手所传来的温暖,让山口记忆犹新,“似乎从黑暗中看到一线曙光,心情激动。
”是的,这是个总能传递温暖和曙光的老人。
如果说,之前他成功地创办了两家世界500强企业已经让人震惊,那么,这次成功地使又一个世界500强企业重生则更令人尊敬。
他当然清楚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也曾犹豫,但最终还是不惜押上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很多报道都认为我不会成功,会晚节不保。
但我没有任何担心,只要付出全部努力,肯定能行。
”2011年1月,再度回忆当时的心态,稻盛和夫说。
再一次地,他不负众望,而且还超过预期。
就在2010年1月19日那天的盛和塾夏威夷分塾的开塾仪式上,一个海外塾生曾问稻盛:“在这种情况下接手日航,您有什么高招吗?”“你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高招,我到日航去,就是要把我的经营哲学渗透到日航的员工中去,再没有另外的技巧。
”稻盛和夫淡定作答。
(详见本刊2010年3月刊《拯救日航》)敬天爱人:“为员工”,有多大感召力?这当然不是稻盛和夫第一次接受挑战。
但是,却远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决绝。
稻盛和夫早就有“唐·吉诃德”的“美名”。
——1984年,日本政府进行通信改革,允许民营企业参与通信事业。
然而,明治维新100多年来,大国企NTT垄断了日本通信市场,一时震得无人敢于挑战。
对通信领域一无所知的稻盛和夫站了出来。
这便是日后KDDI的由来。
那时就有人称稻盛和夫如同“唐·吉诃德”。
但其实后来再看,即使那时的境况也比接手日航时好许多。
“创立KDDI时,还有索尼的盛田昭夫等知名经营者的支持,我有很多战友。
但这次没有,很多人说不该接手,亲朋好友也都反对,无一人支持,现状比当时更恶劣。
唐·吉诃德坐在瘦瘦的马上挑战大风车,我那时完全是这样。
”如今回想,仍让稻盛唏嘘。
和创立KDDI时一样,这一次,稻盛依旧没有任何行业经验。
而且他还挺不喜欢日航,有好长一段时间,因为日航服务质量的下降,他已经弃乘其航班。
在他看来,日航就像一头得了癌症的巨象,全身细胞都已衰弱,极可能忽然倒塌,而要治疗,并不容易。
也因此,他坦白地承认:在决定接手日航之时他并非外界传说的那般意气风发,真实状态是——“其实很苦恼,想了几个星期,心里确实有些动摇。
”最终促成稻盛下定决心的,是他的价值观——帮助别人,为社会做些事情,是最重要的。
也因此,在宣布接手日航时,他的说辞显得“特别”——没有像一般拯救者那样高呼要为企业的重新崛起而努力,而是直白地说:我是为日航员工的幸福而来的。
“为员工”,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却拥有无法想像的感召力。
山口荣一反复强调这三个字给大家带来的震撼:“会长说,他是为日航员工的幸福才来努力的。
这给了我们很大的激励。
”事实上,即便面对极端情况,稻盛和夫的“利他”精神也从未改变过。
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他的企业公开宣布绝不解雇任何一名员工,包括钟点工在内。
而这次面对积重难返的日航……裁员,则是必须的。
但最终结果是,至今为止,在离开日航的约16000名员工中,只有160人是被强制解雇的,1500人属于举手退休,另外的绝大部分人,则是跟随被剥离出去的非核心子公司一起分流出去的。
“只要你爱员工,他们就会爱顾客。
”稻盛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没有员工,经营者一个人绝对做不成企业,公司经营的目的是为了员工的幸福,一个企业应该有这样的目的。
员工幸福,大家接着就会想为客户,股东也会高兴,所以核心就是创建一个让员工开心的场所。
”他说。
早在接手日航之初,稻盛就把京瓷的标语都拿到了日航,比如:“要想经营计划成功,只有一心一意去努力”;“人的强烈信念是能带来成功的”;“没有污浊的纯粹的心是能带来成功的”;“以高尚纯粹的精神状态工作”……他奔走于日航的各个机场,把空姐和机务人员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要重建日航,关键在于大家能在多大程度上得到乘客的喜爱。
他召集干部开会研讨,最多的一个月开了17次。
他从来不是命令大家该怎么做,而是跟你讲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这样做之后能达到什么效果。
如此使得大家心服口服,发自内心地去做。
出任日航董事长时,稻盛和夫要求零薪酬,每周工作三四天。
但实际上,他实现的只是前者。
如今他每周工作五天,乘坐日航经济舱往返于京都的家和东京的办公室。
而在旅程中,他慢慢发现,空姐的播音越来越充满感情了。
“为员工”带来的是员工对客人的感恩之心,在迎接客人登机时,空姐每每鞠躬行礼。
“对客人怀着感谢、抱歉的心情……”一位日航的中国籍空姐道出了众多日航员工的心情。
这甚至让稻盛本人都深受感动。
“确实有了非常大的改变……”他说,“他们变得努力、敬业。
”工资减少,奖金没了,可如今日航的35000名员工都在承受,因为他们理解并且相信,几年之后肯定会好转。
早在出任日航董事长致辞时,稻盛和夫就表示:“企业最重要的财产就是员工的心。
如果每名员工都能发自内心地盼望重组、发自内心地配合,我坚信这个企业就能持续发展。
”如今,他正在实现中。
1400亿日元的盈利诞生自2010年4月到11月,在没有改变任何原有体系的情况下!阿米巴经营:哲学,如何“落地”?劳动力成本高昂、经营缺乏效益导向、管理官僚僵化……日航的破产,原因相当明了。
看上去,药方也同样明了:裁汰冗员、提高效率、缩减组织、加强管理。
甚至有人说,就好像坐在CEO位置上的人不是稻盛和夫,而是一个商学院刚毕业的学生,事情也同样会迎刃而解。
但真正的实施却远非看上去那样简单。
或者可以说,其实日航一直知道自己的刀该砍向何处,却始终无法做到。
原油(102.31,0.84,0.83%)价格的上涨、非典、9·11等非正常事件,以及金融危机,使原本就臃肿混乱的日航,彻底暴露了虚弱的竞争力。
此前,为了保证拿到更多更好的航班时刻,日航一直是世界上拥有大飞机波音747最多的航空公司,多达100多架。
747有4个发动机,耗油严重,尤其是当飞机老化时,更变成吃油的庞然大物。
且大飞机乘载量大,同样需要的空乘人员、维修人员等也都相应更多。
但恶劣的经济环境却造成客源减少,致使乘载量这一优势完全变成了劣势。
而在2002年和日本佳速航空(JapanAir System)合并之后,日航的飞机种类增多了,机长要求的驾驶执照、维修执照,零件、修理方法等都不一样,愈发增加了运营成本。
“如果那时能把大飞机换成小飞机,再裁人,可能还好。
但这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最后就造成这些赤字无法消化。
”山口解释说。
更换飞机需要很多钱,裁人就更是个艰巨任务。
要知道,最顶峰的时候,日航有8个工会——阻力非同小可。
但这一切困难,都被稻盛和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尽管其独创的管理“杀手锏”阿米巴(阿米巴意为变形虫,阿米巴经营就是将公司分割成像阿米巴变形虫般的小组织,让每个组织就像小公司般独立运作,各自负责经营决策及盈亏,避免浪费、提高工作效率)。
要到2011年4月才正式引入日航,但实际上,稻盛已经在日航开始践行这一思想。
“就像你在街头开店,同时卖蔬菜、酒、鱼等多种商品。
一天下来营业额是总的,任何部分是赚了还是赔了都不清楚,但如果分开就看出来了,就从大锅饭变成了细分。
”稻盛解释说。
而日航曾经的经营状况,却恰恰正如这个混杂的街头小店,公司不知权责谁属,不知哪条飞行路线赚多少、亏多少。
很多人持官僚心态,各部门各自为政。
这让稻盛和夫大感惊讶。
也因此,核算意识,被提上重要日程。
稻盛运用的是层层延展式教育。
他首先邀约了50名主管,教导他们如何做好管理、懂得分析盈亏。
第2批,邀请人数扩展为200人。
这些主管在之后还必须到一线了解营运,并提出心得报告。
对这一点,山口的体会相当深刻。
事实上,在稻盛和夫执掌日航之后,山口本人的工作,最大的变化就是数字比以前看得更多了。
虽然以前作为日航大阪支店长,他也看业绩数据,但看得并不很细,而且,他更注重的是销售情况,至于成本最多只是对自己的支店有个大概了解,至于其他则很少关心,整个航线的花费就更不知道了。
而在稻盛接手日航之后,“不光看我们自己部门的,周边的空乘运行本部、维修运行本部等其他部门的业绩也要看,每个月都有业绩报告会。
”山口说。
对于曾经普遍认为“别人的业绩和我没什么关系”的日航各级主管来说,这样的变化称得上是颠覆性的。
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稻盛,在执行上却雷厉风行。
每次月度业绩报告会,都有领导们坐在那里连续发问:你为什么业绩不好?为什么成本高?你得怎么想办法去解决?这常常让山口这样的主管感到头疼。
但是,在这种压力中,山口却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多地想去关心其他部门的业绩了,每个月的报告会,成了一个月度的聚会,大家凑在一起互相商量,各个部门都努力去减少自己的成本,达到自己的目标。
他也意识到,大家都按照自己既定的目标来工作,不高也不低,经营肯定就会变好。
“你不能说我是销售就是销售,不管其他,不能光看收入,还有支出费用呢,部长以上都要看。
而且每月要认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