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者也》复调叙事的艺术分析【内容摘要】《追凶者也》最为经典和最为艺术感染力之处几乎全部来自复调叙事,曹保平也凭借着对这种鲜明的电影表现形式的探寻而跻身于中国当代电影思维创新的前沿.影片即以此为切入点,从叙事复调、时空复调、情感复调等多方面分析推理,在对“猫哥之死”这一事件的多角度叙述中完成复调叙事的主题创作。
叙事者在安排警察在指定的时间里调查“猫哥之死”这一事件时,多方面参与,推理了几种可能,通过三个人叙述同一事件形成了并列几条线的叙事形式,这不仅丰富了电影叙事的表现技巧,也传达出了导演对电影和现代生活的观点和看法。
【关键词】复调,叙事,电影,艺术“复调”一词原属于音乐领域,后被借鉴到文学领域,其原理源于苏联文学理论家巴赫金,他在复调叙事理论中指出:小说的复调是“有着众多各自独立而不相融合的声音和意识 ,由具有充分价值的不同声音组成。
基于多种声音的独立存在 ,复调小说结构的特点是开放性包容性的而非确定的单调的板滞的,其诸多叙述视角都有一定的价值取向和意义,但并没有一种权威性的评判声音,一千个读者都在叙述同一个哈姆雷特的故事,每一个角色都为自己发声,讲述自己的想法,说自己的事,从而激活了读者审美接受的积极性。
近年来在电影思维创新方面也被广泛借鉴,而且理论也越来越丰富,为电影艺术的发展起到了助推作用。
一、《追凶者也》复调叙事的艺术特色1、典型的蠕动生活场景体现了曹保平对底层生活情景的体察与偏好,对主人公生活背景的铺垫,反映了他对电影背景艺术独特的追求。
影片开始就将故事的背景设置在具有悬疑特色的信息通讯不发达的西南地区,这是影片的主场景:一个荒蛮的、混乱的、失控的、秩序之外的边缘场域,这是典型的底层场景,更有一种杀戮的氛围。
影像空间中充斥着黄土飞扬的无人地带,狭窄压抑的村间小道,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包房,河边停靠的废弃轮渡,在这样的空间环境中更容易生发出复杂的故事,也更容易揭露出深刻的人性。
追凶过程中宋老二一直开着那辆黄色的维修车,与荒芜的背景保持了格调上的一致性,那种飞沙的场景下是一群蠕动生活的时代后的人,这里有落后的生活与落后的观念,有法制的约束,又不断呈现着古老的观念,为了补偿受害者,可以去明目张胆地抓一头猪,那情景那场面令人喷笑不已,可正是这种情景彰显了人性的古朴,文明下还有那么一小块不合时宜的东西,作者对底层的生活观察细致,更有高超的表现技巧,将故事放置在这种背景中,更有利于表现出人性的多样,观念的碰撞,情节的出人意料,更能拓展开影片的思想。
荒凉的乡村,窒息的生活,围座着的人群,显得无所事事,但又都能说出掷地的推理,虽浅显,却不失常理,大家一致认为凶手就是宋老二,这种长者至理的观念演绎着人性的至纯。
人与背景相和协,这样的背景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又有着潜在的突破意识,这样的多种意识造就了不同的人性观念,使影片有一种别样的风味,为不同的人突破主叙者的观念奠定基础。
2、三个人在讲同一个故事,貌似荒诞的个体多层面多角度的叙事闹剧性地反映了社会转型期具有现实意义的真实生活的主题。
随着社会现代化程度的不断提高,城市化进程的不断推进,转型期的社会底层逐渐出现了一个新的群体,他们出身在荒漠的农村一隅,没有学历也缺乏专业技能的失业群体,在工业发展挤兑农业,让农民陷入赖以生存的土地时,在危机中倍感恐慌,茫然不知所措,这也成为现代社会日益凸显的矛盾之一。
他们或到城市打工,生活在城市的底层,受到超经济剥削,或在社会边缘游走,被排挤在正常的社会生活和工作领域之外,游手好闲,或铤而走险,没有明确的生活目的,这就是工业发展时期失去土地的一部分农民现状。
然而与现实生存困境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们在现代社会所带来的物欲享受的价值浸染下,产生了急于求富的浮躁心理,也造就了他们急功近利的行为方式。
电影《追凶者也》中的落魄游民王友全,终日无所事事,靠小偷小摸的黑色收入维持生存。
亡命之徒董小凤更是游离于法制之外,为了买房过上城市人的生活,走向了杀人“致富”的不归路。
无论是王友全还是董小凤,他们一心想去“昆明”,现代生活观念的浸染使他们产生了“向城而生”的心理诉求,城市似乎是他们想象中幸福的彼岸和精神的归属,然而无论在他们的生活中还是在电影的影像呈现中,“城市”却从未出现。
影片用宋老二的追凶将这些个体融合起来,戏剧性地卷入一个情节之中,似闹剧,又是悲剧,最后喜剧性地多层面多角度地完成了社会转型期具有现实意义的真实的生活主题,影片在告诉人们,这是时代下的一角,社会光亮下的暗影,需要人们去关注的底层。
是社会现实奠定了个人的诉求,所以一个故事,站在不同的高度和角度来看,就有了不同的意义与价值。
3、三个主人公不同的价值取向、人性的思考,丰富了观众对电影主题的拓展思考。
《追凶者也》影片开始就颠覆了原本美丽的乡村、古朴的人情、传统的美德,取而代之的是尔虞我诈、金钱至上和自私冷漠。
什么样的人生就有什么样的生存环境,环境造就了不同的人生。
影片在这种环境中产生了这样的人的追求,也就不足为奇了,虽然或是人生态度,或是懵懂意识,这都有其社会的根源,没有人天生愿意从恶的,这在坏人董小凤身上体现最为明显。
经济利益是他抢劫、杀人行动的主要动机,金钱成为他解决自身“存在感”缺失、故土难归等生命困境的终极武器,这是复调叙述故事的最邪恶的极端一面,存在就是一种真实。
影片在极力宣扬至善至纯的人性,这是电影的主调,是引导观众默然接受的重点所在。
荒诞而正义的宋老二在贫穷的生活中碌碌无为,而在追凶的途中,其人性中善良、真实、执着的一面显露无疑。
他不仅能够抵御金钱的诱惑,坚守住自己和儿子的心灵自留地——祖坟,即使是20万的天文数字,也不能令他失去土地,显然成为工业发展路上的“钉了户”。
为了猫哥的母亲,他强抢王友全家的猪用以补偿,虽然并不妥当,但也可见其内心对于道义的某种认定,虽然荒诞,但能使观众在内心接受这种善良。
王友全是个让人怒其不争的人物,他也有着美好的想像,但却找不到努力的方向,只好浑浑噩噩混日子,这种小人物的恶习并不是影片的语调,夹缝中的人往往也有闪光的地方,他的执着与意气也是一种正能量。
每个人的存在都是社会的现实,每个人的价值取向都有着独特的人生观基础,影片给我们的恰恰是这样的一种思考。
4、黑色荒诞幽默的语言及表演艺术背后的严肃社会现状。
《追凶者也》在人物个性、人物造型和情节建构设置上,都带有很强烈的荒诞与幽默的风格,这在人物形象以及情节设置都能体现出来。
荒诞幽默是电影艺术感染力的一种手段,黑色荒诞幽默更具艺术拓展力。
影片中最能体现黑色荒诞主义色彩的人物便是董小凤。
具有文弱儒雅形象的董小凤,在影片中可算是个地道的倒霉蛋,而且可算是倒霉到家了。
他演的不仅是黑色荒诞的艺术,也是真实生活的艺术夸张,人物形象是非常成功的。
一身雪白笔挺的西装,但是穿出了一股意外得志的市井小民样。
下摩托车时西装裤被气筒喷脏也是挺黑色幽默的,小凤身上掉出来的刀一下子杀气侧漏。
在追杀猎物时所呈现出的滑稽、愚蠢以及突如其来的天降横祸,把他折腾得狼狈不堪、笑料百出。
这个人物虽然号称是很厉害的五星杀手,但其实就是蠢贼一个。
相比董小凤,宋老二和王友全的荒诞幽默就逊色很多了。
在我们的意识里,好人都是较正的,都是很传统的那种,影片这样赋与人物形象特色,也是非常合理的。
这种艺术构思与处理技巧,往往能让观众在嘻笑的同时产生深深的思考,没有人会认为这是脱现实的,相反会认真严肃地意识到社会现状的严重性,这是一种艺术的催醒力量。
二、《追凶者也》复调叙事的艺术表现形式1 、《追凶者也》的多线并列分段结构形式,将幽默与悬疑完美结合。
复调式叙述是指在同一叙事中并行着两个甚至更多的声音的叙述方式。
电影《追凶者也》在粗犷、苍凉的背景下,开始进入演绎三种声音表述同一件事的艺术情境。
(1)、多线并列之一:宋老二的追凶宋老二莫名其妙因为与死者猫哥曾有过瓜葛,所以被认定为凶杀案最大嫌疑者,村里人开始对他议论纷纷,儿子的学习也被流言干扰。
性格执拗的老二不甘这么看人眼色,看到警察也没能干出点实际的工作,于是自己单枪匹马去追查真凶。
平庸无为的宋老二,在追凶的途中,其人性中善良、真实、执着的一面显露无疑。
20万不动祖坟的他,为了猫哥的母亲,他强抢王友全家的猪用以补偿,虽然并不妥当,但也可见其内心对于道义的某种认定。
态度坚决的“钉子户”在意识到自己阻碍了全村、全县、全省的发展时,他很快就被这看似荒诞不经的逻辑打倒了,虽然一直理直气壮认为自己完全无辜,但这时的他似乎觉得是自己引发的这一切而产生了畏罪的心理,这足以体现出其善良包容的一面。
从影片主人公的视角看,《追凶者也》故事的展开即是围绕着主人公宋老二的“寻找”开始的。
宋老二孤家寡人带着儿子,挣扎着在底层生存,靠开修车店维持生计,想尽快给警察提供线索以洗清嫌疑却被人调侃——“人一个公安大学的高材生,还用你这个修车的教破案”,这句话听来平常,但想来却也有深意,何止公安,我们的每个行业不都有这样的高材生吗?宋老二因其“嫌疑人的名声被人指指点点,为了让儿子抬得起头,他开始了自证清白的追凶行动。
在其近乎偏执的追凶过程中,从寄希望于警方的力量到靠自己主动调查线索,最终拿到证据后却刻意回避警方,这也表明其真实诉求并非仅仅是证明清白,而是通过追逐一个真相,追求一种圆满的存在经验,重塑自我。
追凶的途中,过去默默无闻的宋老二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道义法律,有着绝对正当目标的宋老二。
这条线是主线,这个人物是主人公当中的主人公,是影片着重细致塑造的形象。
(2)、多线并列之二:王友全的逃亡不务正业的王友全阴差阳错的抢走了作案重要线索”摩托车“,被宋老二盯上,在女票杨淑华帮助下,答应有偿协助追查真凶。
当他知道自己卷入杀人案件时选择了逃跑,这种迹象更表明了他的嫌疑之大,当得知被追的真相时,他毅然决定返回小镇证明清白时,并主动参与到追凶行动中来。
使用的“父亲死了”这一下车借口,足以证明他道义尚存的潜在动机,他被董小凤折磨得死去活来,却没有忘记对宋老二的承诺,他对宋老二说自己是讲诚信的,这是爸爸教的,但是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这是个多重性格的人物,亦正亦邪,邪恶与善良并存体。
这条叙事线条,处于正义与邪恶之间,陷入二重追杀之中,真的是一部很经典的警匪片。
(3)、多线并列之三:董小凤的追杀“五星杀手”董小凤是电影中一个典型的反面人物,他杀人时毫无人性,没有任何对于生命的畏惧心理。
他想带走在夜总会上班的女票离开过上好日子,却没料到买的房子被奸商所坑,于是受雇于贵哥,干起”杀手“的勾当,人性的邪恶让他不择手段。
这是个挺矛盾的人物,他经历了种种不如意,抢金店被奸商所骗,被同伙出卖,买房子被地产商所欺,但他却爱上了一个陪酒小姐,这个陪酒小姐既是他情感的投射对象,也是他抵御存在焦虑的欲望客体,给自己的女人买套房子,在昆明安个家的愿望使他再次走向犯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