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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鸢 女性人物分析

昭徳孟昭徳是主角卢文笙的大姨,一个可能不太起眼、却极具气性的配角,在我心里留下了特别铿锵有力的一笔,也赚去我阅读此书的第一把泪。

她年轻时嫁了个军阀武夫,从此便经营丈夫三妻四妾的“后宫”琐事,一生无子嗣,却尽为弟妹做主考虑,后身子不爽利,丈夫归西后心力交瘁,被二妹带回襄城,竟得了疯傻病。

不看到第三章熙靖篇,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女子。

昭徳的身影在一家人疲于奔命的路途中嚯得高大了起来。

当葛亮写,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亮,我就全明白了。

她装疯、她卖傻,她是头发花白的老妇,她不怕露出衰朽的乳房,她哼起不着调却肃穆悲壮的曲调,在一帮羞辱至亲的匪徒面前,她瘦弱却冷静,她用自己这把看似干枯的身躯救了一家人,了却了自己本可无牵挂的一生,还了妹妹一个惊天动地的恩情,也成全了自己内心最惶惶不安的,对活着的全部理解。

仁珏冯仁珏是主角冯仁桢的二姐,一个虽为配角却着墨不少的人物。

从她孑然一身、我行我素的派头来看,我觉得应该没有读者会不喜欢她。

冯家四房之后排行老二,受过新式教育,独立、自主、倔强而隐忍,没有大姐的愚钝,却也没有三妹那样顺风顺水的运气,她实则是个时代的牺牲品。

她有个性,却无力施展;她有想法,却无力实践。

她个性刚毅固执,却最终为了家人、为了挚友、为了信仰,用惨烈而悲壮的方式告别一切。

仁珏之死,或重如泰山,尽管她的命运可能也是笃定的,当她决定用一种委曲求全的方式抹杀自己所有的尊严和坚持,她其实已经做好随时坦然而去的准备了。

也许,谁的一生中都会有几个这样的人物,并没有闪耀到最后,也没有光环和幸运的关照,甚至还会被人遗忘,但一回想,却高大无比,沉重无比。

秋凰言秋凰是美得不可方物、兼备身段与唱腔的伶人,是民国最富时代气质的“戏子”,是静如处子、顾盼生姿,却瞳有跌宕的奇女子。

主角仁桢第一次见她时的那句描述很是令人难忘,她松绿色的旗袍,簌簌响了一下,随着身体的扭动泛起波澜。

嗬,实在美。

葛亮对这个人物的处理其实下了很多心思。

前面轻描淡写、着墨有道、点到为止的铺陈,都为了最后第六章和田、蛮蛮篇高潮迭起、掷地有声、意犹未尽的收尾啊,读罢真是又惊又悲、五味杂陈。

这个备受争议却隐忍得体的青衣,最后受尽屈辱做了卧底,成人之美,也报了杀女之仇,以名伶之声、伯牙子期之遇开始,以同样的名伶之音、悲壮孤寂结束,虽不问革命、不说义理,却活得惊天动地。

我特别喜欢言秋凰这个人物,喜欢到前后又读了好几遍关于她的描写。

如果真有此人,怕也是个会流芳百世的主。

她比任何人都多了一份传奇的色彩,有种出自仙境的清高,又有种冥冥荡漾的悲戚。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民国的人物,却又折射出很多壮丽的现代色彩,像她这样的身世经历也许并不会被重复,但她身上的这股劲却并不只是孤芳自赏。

思阅吴思阅和毛克俞藕断丝连的感情是书中很值得回味的一条线。

吴思阅这个人物,并没有很多笔墨,但读罢全书,想必都会对这个参共抗日的独立女性印象深刻。

这个乱世才女也不是个安分的主,才气和烈气在她小小的体内并存,她既温婉又刚毅,作为一个女人,她并不像毛克俞那般进退有度、思虑再三,相反,她表现出了更为激进的力量和态度。

她去工人夜校启蒙大众,她说走就走,甚至来去如风,她满腔热情、信仰坚定,她要去做那燎原的火。

吴思阅就是这样一团火,能在人群中掀起无声的浪潮,也能在他人的心里播下火种。

主角卢文笙那段冲锋陷阵干革命的过往经历与吴思阅是有着千般万般联系的。

像吴思阅这样的女子,我相信在那个年代数不胜数,全身散发着新女性的光芒,照亮了很多过往的人群,也照亮了一个时代。

秀芬尹秀芬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烟火人物,是姚永安尚未过门却为他诞下一子的妻子,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黑白的不能再黑白的边缘人物,却在全书的结尾处站立了起来,竟把整个读后感染成了红色的道场。

不得不感慨葛亮塑造人物的技巧十分了得,比如秀芬,不读到最后是不会知道她的全部的。

作者善于隐藏、善于铺陈,又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把人物推向高潮,甚至有了一些颠覆性的理解。

在两位主角面前唱了一出戏,没了一出戏,也演活了一出戏。

一个极容易被人小瞧了去的女子,留下的却是如山般高大的背影。

当然,《北鸢》里的女子远不只这几个。

范逸美、阿凤、昭如、甚至那些本是三姑六婆、侍女随从和萍水相逢的人物,都有各自的刚毅之处。

对,刚毅,就是这个词。

我觉得葛亮笔下的女子,都有这个气儿,坚强又刚毅。

这些女子都是平凡却灿烂着的人。

她们生活在那个波诡云谲的年代,却用各自对江河人生的理解去完成个体命运的诉说。

这些女子,衣钵轻轻,却蕴含着关乎人情、人生和人性大格局。

所以我说她们是山河女子,在惊涛骇浪的时代里,把小日子过成了小山河。

能把生命活成这样的女子,都是奇女子,都是瑰宝。

在浮躁的现今,怎能叫人不感叹?我总觉得作者并不想开启一个恢弘的大图景,而意在落笔民间,写大浪淘沙过后的沉淀与留香。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就是大时代,总有一方可容纳华美而落拓的碎裂。

现时的人,总应该感恩,对这包容,对这包容中铿锵之后的漠然。

写到此处,也有些累了。

我总是特别羡慕那些文笔有力道的人,尤其是写女人写得好的人。

明明是只言片语、横竖撇捺,却总能划出一片天地。

真好。

在他们身上可以看得出作者对生命既短暂又永恒的特性有着很深的体悟。

每一个人都是生命的过客,一头联系着过往,一头联系着未来。

在短暂的时空中存在,又通过各种方式超越这种限定而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永恒。

因此在我看来,这部小说从整体看就是一个生命的轮回,那些人们经历了从年幼到成熟到逐渐衰老的过程,就像一棵大树,老的枝桠逐渐枯萎,新芽却也悄然生长。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生命观,也是永远能赋予人“希望”的生命观。

无常时代的“常情”力量《北鸢》起笔于民国商贾世家子弟卢文笙的成长,收束于上世纪中叶。

将波诡云谲的民国动荡史寄予两个家族的命运沉浮,书写了中国最为丰盛起伏的断代。

民国时代风云激荡,当下也不乏书写大事件的历史小说,但葛亮以家族故事为引,写军阀、名人、知识分子、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令读者感受到了无常时代下“常情”的分量。

在小说中,“文笙在短短的二十年之间经历了人生的大起伏,甚而历练战火,直面生死。

可待伤痛过去,最令他难忘的还是与仁桢坐在城头上放风筝的少年记忆。

”“鸢”即风筝,葛亮全书以“鸢”作喻,犹如命运引线:直鲁联军煊赫未几,淡出历史;华北入寇,梨园名角命若琴弦,文化菁英风骨激扬。

风筝虽随势而动,但在风起云涌、动乱兴衰的民国年代,却还总有“一线”牵引,亦不会丧失其主心骨,时代浮沉、人世跌宕,却不会偏离航线,这就是做人的本分。

文本中不断闪现的“风筝”意象,还为小说营造了一种压抑紧张的氛围和困顿惶惑的情绪。

葛亮笔下每个人物的命运无不像风筝一般,漂浮无着却又挣脱不得,命若游丝怎奈风吹雨打。

那些至强至大者如政客、军阀、商贾、寓公,至雍至雅者似文人、名伶、禅师、艺工,经过一番铁与火的侵蚀之后,都已变得面目全非。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与“身世浮沉雨打萍”的凄凉感借助风筝意象倾泻而出。

一家之事,有相聚,有别离,有死亡,有新生。

一国大是,有太平,有纷争,有国破山河在,有王孙自可留。

卢文笙看大姨昭德一家的家事,曾经天津卫的直隶军务督办府中的寿宴宾朋满座,充斥着阿谀奉承和酒色财气。

透过督办府,卢文笙看到了租界中新开的劝业场,看到拿着听诊器的罗宾逊医生;又看到张作霖的命丧皇姑屯,少帅改旗易帜;还看到军阀混战,姨夫石玉璞败在昔日旧部柳珍年的手下,魂归天涯。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楼塌了。

曾经凑齐牌桌的姨太太们四散而去,曾经的气派再寻不见踪影。

人生之变,太今人扼腕。

卢文笙看自家逃难的家事,一家男女老少再不敢端起大户人家的架子,一路颠簸又遇到土匪追赶。

卢文笙看到铁轨被炸,大家四散奔逃;又看到花园口决堤,饿殍遍地;还看到多事之秋,土匪趁火打劫。

疯癫的大姨突然间恢复神志,拿起手雷同归于尽,保了全家平安。

乱世间的流离失所,生离死别,却也无法因太平盛世时的几两金银而发生转变。

卢文笙看修女叶师娘的家事,靠教堂一片小小的天地,收留受难的病员和孤儿,用一块块饼干安慰饱受战火摧残的灵魂。

卢文笙看到寂静夜晚挺童话故事的孩童,又看到慰安妇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传教士拼死就下战士;还看到不分国界救护,不顾性命的拼杀。

当一些弱小的生命无声哭泣的时候,还有一些弱小的生命试图抗争命运,不分性别,不分年龄。

卢文笙看师长毛克俞的家事,从一幅画到一句成语,从画板正面的“中日亲善”到画板背面的“滚出中国”,他用美术的手法向学生们传递爱国情怀。

卢文笙看到同学为毛克俞热烈的鼓掌,又看到吴思阅弃留学、投革命,还看到十万青年十万军,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挥洒在这片伤横累累的土地。

纵使团圆万般好,总有人舍弃了小我,去做燎原的星火。

卢文笙还看到了太多人的喜怒哀乐,太多家庭的悲欢离合。

他眼中的一段段家事如滴滴泉水,汇入江河,流向大海。

他眼中的一篇篇国是如惊涛骇浪,带着每一滴水滚滚向前。

向前的水滴无力逃离江河湖海之大势,却又在沉浮之际造出巨大能量。

或穿石,或断木,咆哮的洪流离不开每一滴水的力量。

故而于家事之中看国是,我们终能在《北鸢》的字里行间拼凑出一幅波澜壮阔的全景。

在卢文笙看过的万家灯火中,我们看到了人世间的大起大落,看到了黎民苍生的苦难辉煌,还看到他所生所长,所力图改变的中国。

葛亮,1978年出生,原籍南京,现居香港。

哲学博士,毕业于香港大学中文系。

现任香港浸会大学副教授。

[1] 文字发表于两岸三地。

著有长篇小说《朱雀》、小说集《七声》、《谜鸦》、《浣熊》、《戏年》、《相忘江湖的鱼》,文化随笔《绘色》等。

2016年8月出版首部散文集《小山河》,10月出版南北书之《朱雀》《北鸢》。

在他眼中,民国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废除科举后,知识分子阶层产生了分化,释放出更多可能性。

“传统的文化因素被放在一个现代的情景里,逐渐消化检验和表达。

传统与现代开始交融。

”小说收束于1947年,建国后的历史未置一词。

葛亮觉得,外公之前是一个谛视者,没有被卷入运动中心,经历的事不丑陋。

而之后成为“老运动员”的外公,即便再宽容,在时代里,也失去了作为一个人选择的权利。

如何称得上体面?他对美有一种固执的坚持与追求。

“我不会那么写,那样就不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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