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一一》的审美主题分析[摘要]杨德昌创作的电影《一一》是一部反映现代都市中上阶层家庭生活的影片。
影片并不仅仅停留在展示现实生活的层面,而是通过影片的内容表达了创作者自身对于生活的认识与态度。
以平静的影像描绘了人生不同阶段的生活状态,表面波澜不惊的画面却难以掩盖创作者表达赤子之心的强烈愿望,而从容面对生活的观念、多视角考察生活的启示以及杜绝恶的心灵是本片最鲜明的审美主题。
影片也通过这三个方面表现出心如止水的人生审美理念。
[关键词]心如止水;人生;审美;态度;理念人生就像是一个经历万事万物后最终回到起点的过程。
生命是一个轮回的过程,恰如电影的名字,生命平静地一一到来又平静地一一归去。
尘世间的人对于生活应具有凝神关注的生命精神,康德曾经说过美是道德的理念,美是无功利的生存凝视,影片中从容面对生活的人生观念以及杜绝恶之心灵的审美主题恰是这一理念的现象表达。
这是一种只有对生命大彻大悟后方能达到的人生顿悟。
一次心灵的沉静观照,往往会造就人的生命动向,由此,荣格曾经说过人恰恰是应该在他忽略或者不能认真感受的现象中才能达到对心灵的精神观照,因此,电影中多视角考察生活的启示这一审美主题恰恰做了最完美的回应。
尼采曾指出:“魔变(Verzauberung)是一切艺术的前提。
”[1]杨德昌则将这一魔变充分运用到了电影中,使《一一》和生命做了静默的联系,开始了一次生命的回归之旅。
一、从容面对生活的观念正如影片的名字一样,现实生活中的一切都在从容不迫中展开,任何事件都在一一进行。
现实生活可能是美好的,也可能是可悲的,这种美好或者悲哀取决于内心对待生活的审美理念,从杨德昌的心灵表达层面来看,无论是坚持还是放弃都应该以一种心如止水的态度去面对人生,生活中充满了不可控因素,过多地干涉或者掌控欲太强往往会得到适得其反的效应,在心如止水的平面荡起阵阵涟漪以致造成心灵的动荡。
影片以阿弟和小燕的婚礼开始,当亲人和朋友漫步在充满阳光的林荫大道上时,一切显得那么和谐与美好,然而剧情中云云的出现使得婚礼的美好气氛戛然而止,看似美好的事物在背后掩藏着氤氲的因素。
果不其然,在以后的生活中阿弟与小燕的婚姻一次次走向了婚外情与生活裂隙的边缘。
阿弟经济困顿的时候仍然需要云云的帮助,在阿弟喜得贵子之际却受到了生意失败的干扰。
举办宴会的过程中,云云的到来再一次使欢乐的气氛尴尬起来,充满“欢乐”的喜宴却是导致阿弟自杀的由头,自杀未遂的阿弟又遇到了自己的流年,不明不白地发了一笔横财,生活仿佛永远在悲喜交加的情境中进行着,而那在静观中产生审慎魅力的镜头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始终要有一颗以不变应万变的心灵去从容面对生活,谁都不知道生活的下一个状态是什么,无论叙事者还是接受者所能做到的只是以心如止水的审美态度去接受人生。
胖子将莉莉的英语老师谋杀之后全省一连几天都是好天气,而婷婷在经历过失恋、杀人事件之后仿佛变得释然了,在梦中婷婷看到婆婆重新好了起来,她重新依偎在了婆婆的身边。
婆婆的去世对不同的人造成的反应是相异的,敏敏因哀伤走向了超脱,而大大一贯地从商业角度切入话题,正是这大杂烩的人生启示令我们对生命的审美产生了心如止水的观念。
“唯美的眼光欣赏世界,就是我们把世界上社会上各种现象,无论美的,丑的,可恶的,龌龊的,伟丽的自然生活,以及鄙俗的社会生活,都把它当作一种艺术品看待”[2]64。
创作者将电影中的各种人生当作艺术看待并使它具有生命层次和意义,从而在无序的对象中发现秩序,这样,即使在那丑的人生现象中也创作出了美的形式。
影片中的人物基本上涵盖了人世的全部。
刚出生的小孩,洋洋所代表的童年,婷婷、莉莉、瘦子、阿弟等所代表的青少年,简南俊、敏敏、大田、阿瑞等所代表的中年人以及以婆婆为代表的老年人,每个生命阶段都有不同的状态,但创作者赋予了他们相同的主题――心如止水。
婷婷和胖子的爱情模式与简南俊和阿瑞的感情路线很大程度上是一个版本,正如简南俊在电影中所说的那样:“你不在的时候,我有个机会去过了一段年轻时候的日子。
本来以为我再活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
结果……还是差不多,没什么不同。
只是突然觉得,再活一次的话,好像……真的没那个必要,真的没那个必要。
”为了对这一人生态度进行揭示,创作者运用了别具生趣的影像语言,当婆婆坐在归家途中的汽车上时并没有哀伤,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丝毫不受云云打闹婚礼的影响,这恰恰可以说明婆婆走了相当长的人生道路之后已经看到了太多的是非,并因此而变得平静起来。
生活中的一切仿佛都有了定数,过度地干扰往往会得到适得其反的效应。
正如影片中课堂上的女老师所讲的那样:“基本上生物求生的反应其实都一样,你不需要给它过多的养分,这样不见得会让它长得更好,有时候反而让它丧失了进化的本能,这样它当然没有办法开花结果。
”二、多视角考察生活的启示管中窥豹可以恰当地形容电影中的情节,胖子谋杀莉莉的英语老师程礼华即是一个很鲜明的事例,胖子的凶杀动机是因为怀疑程礼华和自己的女朋友莉莉有不正常的师生关系,殊不知和程礼华有亲密关系的是莉莉的母亲蒋太太。
胖子因为对事态的认识不够全面所酿成的恶果不仅在无意中剥夺了程礼华的生命,同时也使自己落入了永无轮回的境地,这也是创作者提醒我们多视角考察生活的启示。
正如洋洋所说的那样:“你看到的我看不到,我看到的你看不到,那我怎么知道你在看什么呢?我们是不是只能看到一半的事情。
好像我只能看到前面看不到后面。
”倘若能够对生活多一些观察,多一些了解,并用心如止水般的“一一”眼光看待“一一”表象的话,悲剧很可能有补救的措施,电影中众多的主人公也不至于活在错综交织的痛苦中。
简南俊和敏敏是一对夫妻,但接受者却无从知晓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阿弟和小燕是夫妻关系,和云云是情人关系,阿弟为什么和小燕结婚而不和云云结婚没有答案。
莉莉如何与退伍军人走在了一起,又为什么和胖子走在一块都没有明确的线索。
我们只知道事件的结果却不清楚事件的经过,但这些结果却并不是最终结果,这些结果最终会走向何方更无从知道。
我们就像盲人摸象那样只能关注到跟前的一部分,却并不能掌握事物或者事件的全部以及未来的动向。
影片的开始就像没有原因的开始,而结尾就像没有结果的结尾,为此,创作者借助影片中的人物洋洋表露心声:“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吗?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我想,这样一定天天都很好玩。
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发现你到底去了哪里。
到时候,我可不可以跟大家讲,找大家一起过来看你呢”,进而展现自我多视角考察人生的渴望。
人们现实生活中的麻木以及人情冷淡是漠视现象的开端。
影片当中不断闪现监视器记录行人走过的表象,却很少有人对这些监视器进行关注,只有于事无补之际才勉强回顾自我心灵,如此这般,即使洞悉也为时已晚,固执的个人主义不但是错误的人生态度,恰恰也是悲剧诞生的深层原因。
莉莉失恋之后开始不断向婆婆倾诉,而此时的婆婆却已经不能说话,她仿佛变得像电影中的监视器一样,虽然是真相的容器却没有人真正地希望能够从那里得到什么。
简南俊虽然很爱自己的女儿,却未必知晓女儿正遭受情感的打击。
两个最近的人却成了相距最遥远的陌生人。
人们往往从功利的角度去了解现实,却从不愿过问自己判断的客观依据,不免使人心生唏嘘,而创作者给予我们真相的目的即是给我们多视角观察生活的审美启示。
倘若婆婆不是植物人,或许婷婷并不愿意去向她倾诉。
而当洋洋把阿弟后脑勺儿的照片交给他时,阿弟说道:“这是我,是我后脑勺儿啊,洋洋,你拍这个干吗?”足见他认为拍这样的照片没什么用处。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胖子能够彻底认清程礼华和莉莉以及蒋太太的关系就很可能避免生命的消逝。
影片中的洋洋是一个儿童,并因此出现在不显眼的位置,所谓的“大人”无暇顾及他,但他却恰恰是内心世界与情境动作最丰富的表征,当他不受关注的时候他希望通过照相来证实事情的真相。
“社会实践的发展,提高了人的价值,人类才可能以世界主人的身份进行文学活动,把世界当成自己的欣赏对象,并且在对象创造中肯定自己。
”[3]杨德昌之所以安排影片中的洋洋拍摄一系列特殊角度的照片,正是为了提醒我们要多角度地观察生活。
影片中展现了众多的全景和长镜头,这样做正是为了展示一个冷静观看的相对完整之时空。
除此之外,影片中多次出现了镜子,这也无时不暗示着对于内心的凝神观照。
而那回荡在画框之外的声音也在提醒我们关注眼前事物的同时不应忽视共时关系中的其他事情,这些事情虽被忽视却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
三、杜绝恶的心灵影片中的简南俊说出了这样的话:“诚意可以装,老实可以装,交朋友可以装,做生意可以装,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充分体现出了创作者对惯于尔虞我诈之流的质问。
影片中的简南俊在充满了偷情、欺诈的环境中仍然保留着真诚、负责任的态度也恰是创作者杜绝恶之心灵的镜像观照。
简南俊虽然深爱着阿瑞,但是在监管真空的情况下仍然将一颗如止水般的赤子之心保留得完好无缺,无不彰显出其对于纯美爱情的生活态度。
简南俊深知背负着家庭责任而不可能和阿瑞在一起,因此他谈论更多的是往事和美好的回忆,他没有和阿瑞偷情并敢于把自己和阿瑞在东京发生的事告诉敏敏,这一方面展示了自己真诚之美的理念,另一方面又为影片中混乱的男女关系保留了一片澄澈的审美理念世界。
“许多人集如此劣等的遗传特征于一身,如果他们能克制表达其个性,对于社会,于他们自己都要好得多。
”[4]创作者对于这一主题的表达充分表现了其杜绝恶之心灵的愿望。
当小燕观看自己子宫中尚未出生之小孩的影像时商人们却正在研究电脑杀人游戏,让介绍杀人游戏的声音和尚未入世的胎儿画面结合在一起,充分展示了创作者认为暴力游戏是对新生命扼杀的理念,也表露了电脑游戏给社会造成不良影响的提防心理。
与此同时,创作者把杀人游戏和现实中的谋杀事件结合起来,这再一次表明杀人游戏虽不是实际行为却有着可以和杀人事实相类似的性质。
杨德昌在影片中以声画结合的形式展现了杀人游戏,并且把杀人游戏和杀人事件联系在一起,充分表达了他对于杀人游戏对青少年影响的担忧。
电影语言仿佛是在告诉人们要防微杜渐并制止恶性事物的蔓延。
当然,这正是导演杜绝恶之心灵在画面上的呈现,而不是知解力对于概念的生搬硬套。
四、结语电影告诉我们,正是因为婷婷从远处观看了胖子和莉莉谈情说爱而间接导致了婆婆的去世。
影片中的气氛因为婆婆的昏迷不醒而充斥了悲戚的因子。
影片中的敏敏因为婆婆昏迷不醒而哀伤不已,婷婷也为这件事深深自责等。
杨德昌所展现的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因果效应以及心如止水的静观在影片中比比皆是,例如,正是因为简南俊和阿瑞的旧情催生了两人在东京的缠绵悱恻,阿弟因为婚外情的影响最终导致其走向自杀的道路,蒋太太和程礼华的交往引发了胖子的杀人事件,简南俊因为生意关系而和大田成为好朋友,而婷婷因为一系列的事件后开始释怀,洋洋则由于别人的忽视而去默默拍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