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十则
(一)曾子说:‚我每天三次反省自己——为别人谋划不诚心诚意吗?与朋友交往不诚实吗(老师)传授的知识不去复习吗?‛
(二)孔子说:‚看见德行优秀的人要想着向他看齐,看见不优秀的人也要(对照着)检查自己。
‛(三)子贡问:‚有一个字可以作为终身遵行的准则吗?‛孔子说:‚是‚恕‛吧!自己不想承受的,不要施加在别人的身上。
‛
(四)曾子说:‚读书人不可以没有远大的抱负和坚强的意志,承担的责任重大,艰险的道路还很长。
‛
(五)孔子说:‚富裕和做官是人们追求的,可如果不是用正当的方法取得的,就不应该占有。
穷和低贱是人们厌恶的,讲仁义之道反而受穷而卑微,也不应该抛弃仁义之道。
‛(六)子贡问怎样才能做个君子。
孔子说:‚先行动,有关行动的话以后再发表‛(七)孔子说:‚君子应该成就别人的美德,不应该促成别人的恶行。
小人与此相反。
‛
(八)孔子说:‚富裕如果能够追求得到,即使是低微的官职,我也尽力而为。
如果不能追求得到我就从事爱好的事业。
‛
(九)孔子在齐地听了《韶乐》,三个月吃肉都吃不出肉味,感叹道:‚没有想到对音乐的欣赏竟能达到如此高的境界啊。
‛
(十)(曾点)说:‚到了暮春三月,春天的衣服已经做好了(穿上),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家。
‛
孔夫子叹了口气说:‚我欣赏曾点说的啊!
马说
世上有了伯乐,然后才能发现千里马。
千里马常有,可是伯乐却不常有。
所以即使有好马,只能屈辱于低贱人的手中,和其他马一块死在马厩里,不被人称作千里马。
千里马,有时一顿能吃一石谷子,喂马的人却不知道是千里马而去喂它。
这马即使有日行千里的本领,吃不饱,力气不足,它的特殊的本领和英武的体态无法显示出来,想和普通的马一样尚且不能够,又怎能让它日行千里呢?
驱使它不能按照千里马的方法,喂养它不能喂饱它而使它的才能施展出来,马嘶鸣却不能通晓它的意思,还拿着鞭子对它说:‚天下没有好马!‛唉!真的没有好马吗?这是不识好马呀。
鱼我所欲也
鱼是我想要得到的,熊掌也是我想要得到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那么(我就)舍掉鱼,而得到熊掌。
生命也是我想要的东西,正义也是我想要的东西,如果再者不能同时得到,(我就)舍弃生命,而得到正义。
生命也是我想要的东西,然而我追求的东西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所以,(我)不去干苟且得到生命的事情;死亡是我厌恶的事情,然而我厌恶的事还有比死亡更为厉害的,所以,(即使)有祸患(我)也不躲避。
如果人们追求的东西没有比生命更重要,那么,凡是可以保存生命的方法什么不可以使用呢?如果人们厌恶的事情没有比死亡更厉害的,那么凡是可以躲避祸患(而保全生命)的手段什么不可以使用呢?(然而)在这个问题上,却有可以获得生存的手段而不用的人。
在这个问题上,却有可以躲避祸患的手段而不采用的人。
所以,(人们)喜爱的东西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人们)厌恶的事情有比死亡更厉害的。
不只是贤德的人有这种思想,人人都有这种思想,只不过贤德的人能够不丧失罢了。
一篮饭,一碗汤,得到它可以活下去,失去它就会死亡。
然而,如果吆喝着给人(吃),路上饥饿的行人,也不会接受;如果你用脚踹过去给人(吃),就连乞丐也不屑于接受。
万钟的俸禄如果不分辨一下是否合于礼仪就打接受了,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益处呢?(接受这些俸禄)是为了美丽的宫室、妻妾的侍奉,那些认识的走投无路的贫困者感念我的恩德吗?从前即使自身死亡都不接受,今天却为了美丽的宫室而接受了?从前即使自身死亡都不接受,今天却为了妻妾的侍奉而接受了;从前即使自身死亡都不接受,今天却为了那些认识的走投无路的贫困者感念我的恩德而打接受了;这种(做法)不也可以停止了吗?这就叫做丧失了(自己的)本性。
秋水
秋天里山洪按照时令汹涌而至,众多大川的水流汇入黄河。
畅通无阻的水流都是这样大,两岸和水中沙洲之间连牛马都不能分辨。
在这个时候,河神乐滋滋地高兴起来,他认为天下一切美好的东西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河神顺着水流向东而去,来到北海边,面朝东边一望,看不见大海的尽头。
在这个时候,河神方才转过脸来,对着海神若仰首慨叹道:‚俗语有这样的说法,‘听到了上百条道理,便认为天下再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的,说的这是我这样的人了。
而且我还曾听说过有认为孔子学识少、伯夷的道义不值得看重的人,开始我不信;如今我亲眼看到了你是这样的浩渺博大、无边无际,我要不是因为来到你的门前,真可就危险了。
我必定会永远受到修养极高的人的耻笑。
‛
捕蛇者说
永州的郊外有一种奇异的蛇,黑色的皮肤,上有白的斑纹,它碰到过的草木全得枯死,(若)咬了人,就没有医治的方法。
但把它捉了来,风干以后制成药饵,却可以治好麻风、手脚麻痹、脖子肿和癞疮等恶性病症;还可以消除烂肉,杀死人体内的寄生虫。
起初,太医用皇帝的命令征集这种蛇,每年征收两次,招募能捕捉它的人,(准许)他们用蛇抵应缴的租税。
永州的老百姓都争着去干这件事。
有个姓蒋的人家,专享这种好处有三代了。
我向他打听,他却说:‚我爷爷死在捕蛇上,我爹死在捕蛇上,我接着干这件差事十二年了,险些送命也有也有好几次了。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好像很悲伤。
我同情他,并且说:‚你怨恨这件差事吗?我打算告诉主管的人,更换你的差事,恢复你的赋税,那怎么样呢?‛
姓蒋的(一听)更觉得悲苦,眼泪汪汪地说:‚你是可怜我,让我活下去吗?可(你不知道,)我这件差事的不幸,还不像恢复我缴税的不幸那么厉害啊。
要是我过去不干这件差事,那早就困苦不堪了。
从我家三代定居在这个村子,算起来,到现在六十年了。
(这些年)乡邻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困苦。
地里的出产缴光了,家里的收入也全交出去了,(大家)哭着喊着,四处逃亡,又饥又渴,常常跌倒在地,(一路上)顶着狂风暴雨,冒着严寒酷暑,吸着有毒的瘴气,死者遍野,尸骨成堆。
从前跟我爷爷住在一块儿的,如今十家中连一家也没有了;跟我爹住在一起的,十家中没剩下两三家,跟我一块儿住了十二年的,如今也不到四五家了。
(那些人家)不是死光就是逃荒去了。
可我靠着捕蛇独自活了下来。
凶暴的官吏一到我们村子来,就到处乱闯乱嚷,吓得人们哭天叫地的,甚至连鸡狗也不得安宁啊。
我提心吊胆地爬起身,看看那瓦罐,我的蛇还在里面,这才安心地睡下。
我小心喂养它,到规定的时候把它交上去。
回来后,心满意足地吃我地里出产的东西,来过完我这一辈子。
其实呢,我一年里冒生命危险只有两次,其余的日子却能高高兴兴地过,哪里像我的邻居们天天都这么难熬呢!如今即使死在捕蛇上,比起我那些邻居的死已经晚多了,又怎么敢怨恨这件差事呢?‛
听了这些话,我更加悲痛。
孔子说:‚横征暴敛比老虎还要凶狠啊。
‛我曾经怀疑过这句话。
现在从蒋氏的遭遇来看,还是真实可信的。
唉,谁能想到赋税的祸害比这种毒蛇还要厉害呢!所以,我为此事写了这篇‚说‛,期待着那些考察民情的人能了解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