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教材分析
李清照的《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一词反映了作者前期作为少女和少妇的生活与情怀,其格调欢快而清新自然,读后令人回味无穷。
该词仅用小令的方式,用30余字勾勒出一幅动人的画面。
用心品读,读者似乎会听见一群无忧无虑的少女喝酒行令、嬉笑玩闹声。
随着这群少女的“醉”,我们也醉了,是被她们天真活泼的可爱而感化,被词人所描绘出的这幅清新明快的少女醉归所陶醉。
我似乎看见一群少女在夕阳西斜的傍晚,相约与小湖边的一座亭子里,畅所欲言,或吟诗作赋,或打闹嬉玩,或行酒令,不止不觉中一个个都满脸红霞飞舞,醉眼朦胧中不知归路,却还游兴未尽,驾者小舟互相追逐,将一叶叶小舟驶进晚风中飘摇着藕花中,却一不小心惊起一滩鸥鹭,展翅飞向渐黑的夜幕。
在这首词中,李清照突破了苏轼“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传统定论,不但让“画”变成了“回忆中的画”,而且这回忆竟然超出了“画”的视觉形态,形成了一个动态的意象场,带动读者的心一起来分享、透视那一场少年心灵的“动画”。
几乎所有的鉴赏者都关注到“常记”的起法是一种追述,“常记”的妙处何在?“记”,就是回忆。
人们常说,失去过才会懂得珍惜。
事实上,我们回忆中的景总比眼前的景更有情有趣,因为回忆的阀门里流淌出来的景,它包含着比现实的景更重要的内心的情绪、情思、情感。
那么“常记”呢?自然是“常常回忆”。
为什么偶尔想一想还不够,还要常常地回忆?她的内心宝贝着、珍藏着、珍贵着怎样的追思?一切因为那一场“沉醉不知归路”!
——这个“醉”字大有文章。
写这首词的时候,李清照也只不过就是今天初三或者高一、高二的年龄,这是一个男孩子都要禁酒的年龄,更何况当时对女子的无穷约束呢!虽然清词中不乏纵酒之音:浓睡不消残酒、酒意诗情谁与共、酒阑更喜团茶苦、东篱把酒黄昏后、谢他酒朋诗侣、酒美梅酸、三杯两盏淡酒……可这里的“醉”基本上都是成过家之后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的自主行为,偶尔一次“浓睡不消残酒”,还是悄悄地、偷偷地、人不知鬼不觉地呼呼大睡,因为成年之后和闺阁生活总是有区别——即使开明的李格非,想来也不会允许李清照小小年纪就成为一个纵情花酒、离经叛道的“问题少女”吧!她连荡秋千见到客人都要“和羞走”(《点绛唇·蹴罢秋千》),更何况呼朋引伴、前呼后拥地在“溪亭”饮到“日暮”呢——“醉”的机会一定太难得,难得到李清照常常想起,念念不忘,时时沉浸其中;难得的就像今天的学生某一天集体逃课郊游一样放纵,就像六年级的孩子一心要抓住童年的尾巴一样想往。
接下来所有的文字,都是对“醉”的意象的一气呵成、层层铺排。
首先是“沉醉”。
“不知归路”是“沉醉”的直接后果。
是迷恋溪亭偷偷饮酒的乐趣不愿意回家;还是把酒当成了营养快线,以至于喝得酩酊大醉,根本就找不到回家的路?抑或,景不醉人人自醉,未尝喝酒就已经被溪亭的景色迷住,深深地陶醉其中,流连其间,根本就想不起家来了?字面上,“沉”有沉醉沉浸、沉迷的意思,“沉醉”,说明当时的意识不是很清醒,醉眼朦胧之中,摇摇摆摆之间,痴迷也罢,酒喝多了也好,总之是醉了,深深地醉了,醺醺然“不知归路”,不愿回家。
这是第一层意思。
这层意思已经突破了画的静态布局,转到了比较强烈的心灵感应上来。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是对“不知归路”之“醉态”的具体描写。
这是移步换景,是电影蒙太奇,镜头切换之间,一下子闯入了“荷叶罗裙一色裁”的铺天盖地中来。
“藕花深处”是什么样子呢?词人根本就来不及细细描述,因为是“误入”——这也突破了“画”的表述极限,词人在这里贴近的不是静态的景,而是视觉变换的“流动的景”,这种“流动的景”,指挥着“流动的情”:不是“我”的心灵在指挥我的手和脚,而是“我”的脚和手在指挥着“我”的心灵,这个“身不由己”,是“沉醉”的第二层表现:自我的心灵在大自然面前放纵着的审美体验。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简直就是一幅极端“沉醉”的池塘交响乐。
小舟不知怎么一下子就划到了荷塘深处,举目四望,到处是挨挨挤挤的荷花,原本放纵着的女孩子们慌了神,赶紧向岸边划去,可是越划越乱,越乱越划,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荷,哪里是岸了,于是就更加拼命地划,嘻嘻哈哈地划,东倒西歪地划。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同样的瞬间,绿的叶、红的花、白的鸥鹭,彩的罗裙、还有夕阳的余辉,以及富有梦幻色彩的湖面全都晃动了起来,间杂着划桨声、嘻笑声,水声,鸥鹭的扑腾声、鸣叫声,也许还有甜美的歌声,还有相互洒水的惊叫声,以及发现岸边的欢呼声,混杂着荷花清香的少女的放肆的青春一下子在“藕花深处”迸发出来,视觉、听觉、嗅觉,各种感官动起来,交织起来,自然就带动游者和观者的心也动起来,美好的感觉、欢乐的心情,把有声的“动画”变成了内心世界的“情画”,这种情感从字里行间渗透到文字之外,构成了一个无限快乐、无限优美的意象场,使整个池塘都和这群嘻嘻哈哈的少女一样热闹了起来。
这个意象场,用女孩子们的热闹同化着荷塘的热闹,形成了一个情感的高潮。
“对于古典式抒情来说,直接的抒情是比较少见的,情常常与感联系在一起,情感一词可能由此而生。
”“情的本性就是动的,故有‘感动’之说,感觉或者感触只有‘动’了起来,才能表现感情”(孙绍振)这恐怕就是古典诗词理论中“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的“动情”艺术吧。
对于六年级的学生,尝试让他们的感觉动起来,把“词中画”转化为可以透视的心灵的“动画”,应该是一个比较容易进入古典诗词的感性的欣赏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