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3 朱熹的教子思想与实践朱熹的家庭教育中,写了大量的书信和教戒性文献,教育或者讨论的对象都是自己的长子朱塾,这一点前面说过了,这里不再重复。
可以说,对长子朱塾的教育比较充分地体现了朱熹的教子思想。
朱塾年幼时,朱熹对他充满了期望,称他“自幼开爽,不类常儿”。
我想这是大多数初为父母的人的心理,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比别人的不同。
正因为如此,除了亲自施教外,朱熹还注意选择品学兼优的弟子来教育朱塾。
乾道二年(1166),古田林用中师从朱熹,朱熹觉得他“操履甚谨”、识见“明切”,与林用中交往是“大有所益”(《朱子全书》(第22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40《答何叔京》,第1818页),于是,“邀至家馆,教塾、埜二人,其见明切”(《朱子全书》(第26册),《朱子遗集》卷2《与祝直清书(乾道二年)》,第574页),这也就是说,朱熹看到林用中不错,把他请来教自己的儿子。
林用中也在乾道三年(1167)跟随朱熹来到岳麓书院,一起参与了在岳麓书院举行的“朱张会讲”。
乾道六年(1170),朱熹又请建阳蔡元定在自己所筑的寒泉精舍教育朱塾兄弟,蔡元定也是朱熹十分器重的高足,史载朱熹初次见到蔡元定,跟他交流了学术问题之后惊呼:“此吾老友也,不当在弟子列。
”之后,“四方来学者,熹必俾先从元定质正焉”(《宋史》卷434《蔡元定传》,第8932页)。
这也就是说,朱熹认为蔡元定的学术水平相当高,完全可以视为跟自己是一个水平上的。
朱熹让这么高水平的弟子来教自己的儿子,说明他对两个儿子朱塾、朱埜都有着极高的期望。
但是,让朱熹非常失望的是,随着朱塾逐渐长大,朱熹发现自己的期望可能要落空了。
朱熹在给蔡元定信中说,幼时聪慧的朱塾已经染上了懒散的恶习,希望蔡元定能对朱塾“痛加绳约”,也就是严加管教。
朱熹以“望与镌之”相期,并提出了学习的具体要求:“大儿不免令读时文,然观近年一种浅切文字殊不佳,须寻得数十年前文字宽舒有议论者与看为佳,虽不入时,无可奈何。
”(《朱子全书》(第22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44《答蔡季通第书》,第1992页)朱熹看来,蔡元定指导朱塾学习科举时文时,应该学习数十年前的文章,而不是现在的。
而且,朱熹对于他的学习进行了专门的指导,他说:“此儿读《左传》向毕,经书要处更令温绎为佳(如《礼记》令拣篇读),韩、欧、曾、苏之文滂沛明白者,拣数十篇,令写出,反复成诵尤善。
庄、荀之属皆未读,可更与兼善斟酌,度其缓急而授之也。
”(同上)从这里看到,朱熹要求儿子读的书有《左传》、《礼记》、韩愈、欧阳修、曾巩和苏轼的文章,以及庄子、荀子的部分著作等。
到20岁出头了,朱塾的科举时文也未见长进,所以朱熹在与吕祖谦的信中不无感慨地说:“此儿懒惰之甚”,他意识到对于懒惰成性的朱塾来说,“在家读书绝不成伦理”,这也就是说,他认为朱塾在家读书是完全没有希望,因此他决定采用孟子的“易子而教”的办法,将朱塾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朋友吕祖谦那里学习,认为在吕祖谦的亲自教育下,“或肯向前”(《朱子全书》(第21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33《答吕伯恭》,第1438页),这里也透露出了作为大家教育家的朱熹无法教育好自己儿子的无奈。
朱熹为什么要选择吕祖谦作为朱塾的老师呢?有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吕祖谦不仅社会名望和政治地位崇高,也具有良好的学术水准和个人修养,而且他是进士出身,精通科举应试教育。
第二,朱熹和吕祖谦二人已有十多年的学术交往,并且吕祖谦此时又因为父亲去世丁忧在家,正好有时间来教朱塾。
乾道九年(1173),朱塾离家前往婺州去师从吕祖谦的时候,朱熹专门写下了著名的《与长子受之》,对朱塾前往吕祖谦处学习进行了细致的交代。
朱熹对于朱塾到了婺州之后的学习也提出了明确的要求,要求他除了礼敬先生之外,“大抵只是勤谨二字”。
“勤”的方面的要求是:对自己所疑,要随时记录,待机而问,他说:“日间思索有疑,用册子随手札记,候见质问,不得放过”;对老师所讲授的内容,要反复思考,“要切之言,逐日札记,归日要看”;对于别人的长处和比自己写得好的文章,要善于学习和积累,“见人嘉言善行,则敬慕而纪录之。
见人好文字胜己者,则借来熟看,或传录之而咨问之,思与之齐而后已”,并且不要看对方是比自己年龄大还是小,“惟善是取”;要制定学习计划,他说:“要自写一节目,逐日早起夜眠,遵依攒趁。
日间勿接闲人,说闲话,专意办自己功”。
“节目”就是学习的计划,一定要按照计划执行,不要闲谈耽误时间,耽误学习。
“谨”主要是要求言谈举止和接人处事要符合基本的道德规范,具体包括:“不得自擅出入,与人往还”,“居处须是居敬,不得倨肆惰慢”,“言语须要谛当,不得嬉笑喧哗”,“凡事谦恭,不得尚气凌人,自取耻辱”,“不得饮酒,荒思废业”,“交游之间,尤当审择,虽是同学,不可无亲疏之辨”。
这些规范和要求非常详细,而且语重心长,情真意浓,充分反应出朱熹对长子朱塾成才的殷切期望和积极认真的教子态度。
除了对朱塾的学习和生活进行要求,朱熹还以父亲的身份跟朱塾解释了要送他去外地读书的原因,他说:“盖汝若好学,在家足可读书作文,讲明义理,不待远离膝下,千里从师。
汝既不能如此,即是自不好学,已无可望之理。
”在这里朱熹解释,之所以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求学,主要原因是朱塾在家不好好读书,已经让朱熹都感到绝望了。
他又告诉朱塾:“然今遣汝者,恐汝在家汩于俗务不得专意;又父子之间,不欲昼夜督责;及无朋友闻见,故令汝一行。
”朱熹在这里进一步解释了送他去外地读书有三大好处,即不会被家里的一些事物所打搅而分心,不会因为自己老是责备他而导致父子关系紧张,不会因为跟一些朋友交友浪费时间。
朱熹再次对朱塾提出了期望,他说:“汝若到彼能奋然勇为,力改故习,一味勤谨,则吾犹有望。
不然,则徒劳费,只与在家一般;他日归来,又只是旧时伎俩人物,不知汝将何面目归见父母亲戚、乡党故旧耶?”(以上引自《朱子全书》(第25册),《晦庵先生朱文公续集》卷8《与长子受之》,第4789-4791页)朱熹一方面鼓励朱塾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另一方面又严厉警告朱塾,如果再不努力,以后回家的时候,将无脸见人。
从这封家书的字里行间,我们能真切地感受到朱熹对朱塾的严格要求和热切的期待。
朱熹写信告诉吕祖谦,“小儿无知,仰累鞭策,感愧深矣。
在家百计提督,但无奈其懒何。
”因此,朱熹希望在吕祖谦这样的严师、良师的教育下,首先能扫除朱塾的懒惰这一“大患”,即“先与击去此病,庶或可望其及人也”(《朱子全书》(第21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33《答吕伯恭》,第1441页)。
在此基础上,再努力提高他的应试写作的能力。
为了不负朱熹的重托,吕祖谦在朱塾的教育方面投入了很大精力:首先,在住宿的安排上,让朱塾就近住在自己的门人潘景宪家旁边的书院里,与潘景宪之弟潘景愈“同窗”。
吕祖谦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是因为潘景愈为人非常正直、谨慎,跟他一起学习,能够促使朱塾改掉懒散的毛病;二是潘景愈擅长于科举应试,让朱塾跟他一起学习,有利于提高朱塾的科举应试成绩。
其次,吕祖谦对朱塾的要求十分严格,甚至多次严厉批评朱塾。
比如,吕祖谦曾经一度规定朱塾不得独来独往,要求他和潘景愈在一起,以便能加强对朱塾的监督。
再比如,吕祖谦对朱塾的课程学习抓得很紧,为朱塾“立定课程”,并针对其应试作文水平低下的状况,采取强化训练的方式,他在写给朱熹的信中说:“今且令破三两月工夫,专整顿。
盖既欲赴试,悠悠则卒难见工也。
此段既见涯涘,则当于经史间作长久课程。
大抵举业,若能与流辈相追逐,则可便止。
得失盖有命焉,不必数数然也。
”(《吕祖谦全集》(第1册),浙江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416页))这也就是说,通过两三个月的强化训练,吕祖谦希望到了考试的时候,朱塾所写的文章就不会太难看。
朱塾跟随吕祖谦学习了8年,一直到吕祖谦淳熙八年(1181)病逝前夕才结束。
在这段时间内,朱塾大部分时间都在吕祖谦身边,虽然经过吕祖谦的精心教育,但他的进步并不大,这在朱熹与吕祖谦二人最后两年的通信中都多次提到。
淳熙七年,朱熹写道:“大儿来自里中,懒慢如故,令诵程文,仅能记三两句耳”(《朱子全书》(第21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34《答吕伯恭》,第1509页),吕祖谦也说朱塾“志向非它人所能与”,这也就说,吕祖谦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志向在哪里;次年,朱塾返回家中以后,吕祖谦仍称他“志业未甚立”。
吕祖谦还询问朱熹,朱塾到家以后是不是勤奋了一些呢?是不是在科举考试中有所进步呢?这可以从他在给吕祖谦的回信中看到,他说:“儿子归来,不惟课业胜前,至于惰性作为,亦比往时小异,信乎亲炙熏陶之效。
举家感德,不可名言。
”这明显是朱熹的客套话,但由此也可以明显看到朱熹对朱塾的进步是不满意的。
他用“但”字一转,他说:“但惜乎其气质本凡,又无大意于大受,不足以希升堂之列耳。
”(《朱子全书》(第21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33《答吕伯恭》,第1445页)。
这是朱熹告诉吕祖谦,尽管教育效果不明显,责任不在老师,而在朱塾本人。
朱塾回到家中之后,懒惰的毛病丝毫没有改变,朱熹在写给吕祖谦的信中说:“渠懒甚,向令写一二年《大事记》及他文字一两篇,竟不写来。
”(《朱子全书》(第21册),《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33《答吕伯恭》,第1516页)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还是非常懒,让他写东西,根本就不写。
朱塾惰性未改,科举应试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他曾经三次参加科举,每次都以落第告终,既没有达到朱熹的预期,也没有实现吕祖谦的愿望。
对于朱塾的教育,朱熹多次表达出无可奈何,甚至绝望的心情。
从朱塾等的不成大器,少有作为来看,似乎很难说朱熹家庭教育是成功的,但教育确实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孩子的成功有多方面的原因,很难因为朱熹儿子没有作为就否定朱熹家教思想的有效性,更不能因此否定朱熹对于中华传统家教的理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