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族哭嫁风俗探源
摘要:
作为56个民族中国的一员,土家族虽然人不多,但是却保留了相当大部分的文化遗产。
生活在一个土家族聚居区内的我,对于土家族的文化有着深刻的体会,其中最让外界也最让旅游者好奇的当属哭嫁。
哭嫁,是土家族流传已久的传统习俗,作为一个民族的文化符号,哭嫁以独特的方式展示了别有韵味的土家族婚俗。
土家族的哭嫁有专门的“哭嫁歌”,是一门传统技艺。
土家姑娘从十二三岁开始学习哭嫁。
过去,不哭的姑娘不准出嫁。
如今,哭嫁仅在僻偏的山寨还有此习俗。
据《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及明《思南府志》载,在秦汉以后即有土家族人在此开垦耕耘、繁衍生息。
古时,土家族的婚姻比较自由,只要男女双方愿意,并征得族中土老师的准许,便可订亲、婚娶。
随着封建礼教的发展,土家族的自由婚姻和其它民族一样,也逐渐被包办婚姻所替代,讲求“父母之命、媒约之言”,“门当户对”等条件。
与此同时,土家族姑娘对包办婚姻不满而衍生的哭嫁现象就逐步表现出来并发展成内容丰富的文化现象。
本文就土家族哭嫁的婚俗,进一步探讨这一习俗的由来。
关键词:土家族哭嫁土司婚俗
正文:
土家族是中国的少数民族之一,主要居住在云贵高原东端余脉的大娄山、武陵山及大巴山方圆10万余平方公里区域,分布于湘、鄂、黔、渝毗连的武陵山区。
汉族人大量迁入后,“土家”做为族称开始出现。
土家族人自称为“毕兹卡”,意思是“本地人”。
哭嫁,是广泛流行于土家族区域的一种典型婚礼习俗。
所谓哭嫁,亦称“哭出嫁”、“哭嫁囡”、“哭轿”。
土家族姑娘出嫁前,一般要哭嫁,要唱“哭嫁歌”,用“哭”和“唱”的方式来迎接出嫁结婚这一习俗,从而深刻的表达出土家儿女的孝道思想。
哭嫁作为土家族一种历史悠久的奇特婚俗,它的产生与发展,直接受到婚姻制度和婚俗的影响。
土家族的婚姻在早期是自由婚姻,具有本民族独特的婚俗习惯和婚礼仪式,男女之间经过交往、对歌、赛歌、跳舞、吹木叶等方式接触,相爱之后,经过土老师作证即可成亲,不索取任何财物。
然而,在明、清时期,尤其是清雍正十三年(1735)实行“改土归流”制度之后,完全打破了“蛮不出境,汉不入峒”的闭关自守、自给自足的封闭状态,古朴纯真的婚姻习俗、礼仪方式受到冲击和影响,自由婚姻也受到封建礼教的桎梏,染上“周公六礼”的痕迹,男婚女嫁需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求“门当户对”。
“篾门对篾门,板门对板门”,在官宦、土司、士绅人家便成了不可逾越的清规戒律。
“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亲”,似乎成为毋庸置疑的信条。
所以,即使是平民百姓中的自由恋爱联姻,表面上的“媒妁之言”也是少不了的。
昔日,土家人有这样几种婚俗:一是“凡姑氏之女,必嫁舅家之子”,叫做“接骨种”。
“无论女之大小,竟有姑家女子年长十余岁,必待舅父之子成立婚配”。
“兄亡收嫂,称为‘坐床’”。
二是纯男性选择式。
无论何家女子,只要男方看中,买一串鞭炮去她家门口放了即为定亲,女方任何人不得反对。
若一女子被几个男子举行放炮定亲仪式,便惶惶然不知所措。
男方则千方百计争取婚姻,甚至歼灭婚敌,因此而有殃及女宾安全的。
三是抢亲,所谓“抢来的”。
四是童养媳,所谓“引来的”。
而哭嫁,正是源于这种妇女婚姻之不自由。
过去,土家姑娘的命运是悲惨的。
她们用哭嫁的歌声,来控诉罪恶的婚姻制度。
大多数人只了解上面所提到的哭嫁缘由,事实上土家族的哭嫁还体现了土家姑娘的孝道以及对男性在土家族家庭中地位的羡慕,是一种临别时情感的宣泄和表达。
哭嫁歌中的一大主题
就是颂“亲恩”,“亲恩大如天”的思想就是通过母女的对哭中体现的。
女儿哭母亲的生养之苦,母亲也要哭诉生养之劳,母女二人的哭唱所展示的是天下父母亲的形象。
在土家族女子的哭嫁声中,透露着对不辞劳苦、辛勤抚育自己成人的父母的深深感激。
哭嫁之时,土家族姑娘将一一涌上心头的往事点点滴滴都哭唱出来,既有概括性的叙述,也有细节的情节。
“爹娘啊,你盘你的女儿,操了几多的心,受了几多的苦。
夏天给儿穿单衣,冬天给作换棉袄。
脏了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破了的衣服,补得熨熨贴贴。
……”表面看来,将自己与兄弟比,是对男女不平等的抱怨,是女性要求经济上的平等。
土家女子固然爱财,但更爱自己的亲人,尤其是父母亲。
有孝心的女子,往往认为多要嫁妆是不孝的一种表现。
“我自前是成了忤逆不孝的啦,我各是脱脚甩手,远乡的走啦,我带了一砣家屋往外行啦”,土家女子对兄弟的羡慕主要不是他们能继承家财,而是他们可以呆在家里孝敬生身父母。
同是爹娘生养,做女儿的却不能如兄弟那样在家孝养父母而只能孝敬“别人”的父母亲,她的心理当然不是滋味,所谓“自己的爹娘丢生了,人家的爹娘喊亲了,自己的爹娘不管了,人家的爹娘侍候了”才是她们的真实心理。
“孝"首先是养,“养”是孝最起码的前提。
作为男子,兄弟留在家里奉养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跟随父母,照顾父母。
在土家姑娘看来,男子之贵,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他们能孝养自己双亲。
出嫁是妇女一生的大事,一出嫁,身份就发生了改变,生活环境也发生了巨大变化,面对突然的转变,女子不可能无动于衷,但在伤离别感情中又掺杂了很强的社会情感。
从土家人对出嫁的审美心理看,越悲越好,越哭越发,越能哭越能增添喜庆效果。
越能哭,越会哭也就越显示出嫁女子的才德。
所以,哭得越伤心,越悲苦就越为哭嫁女子自己争光,为她的家庭争光,为父母亲争光。
“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以哭为已争名、立名,为亲扬名正是孝的表现。
面对新的生活,人总在兴奋中又有焦虑不安,哭嫁为焦虑的发泄创造了条件。
抱怨不是目的,只是将离家之悲夸大的因子。
土家婚礼以哭得悲为上,要哭得悲,性别差异带来的离家之悲是最好的哭的话题。
让她们离家的,主要是四方面的因素,即女儿身、父母、媒人、婆家。
于是相应的就有了上述的怨、憾、等情感的哭诉。
在哭诉时,她们还有一种期待感,她们夸大她们即将受到的痛苦,夸大她们所受到的媒人的欺骗,以期引起众人的同情和安慰,希望有人对她们的新的生活进行指导。
将个人的自卑扩大到群体的共通性时,这种自卑就会缩小。
将自我的焦虑扩大到群体的焦虑时,个人的焦虑就会弱化,土家姑娘将她们的焦虑不安通过哭诉释放出来,并很成功的转到围观的众亲朋好友身上,她们自己却在某种程度上获得补偿性满足。
“出嫁以前唱唱这些历史上有普遍性而现实中有特殊性的苦情,能让新娘为到婆家去生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而且对婆家不无警示之意。
……土家姑娘在喜的关口上,能在长辈的启示下看到忧的成分,这将使她们在人生的历程中减少几分怯懦和天真,增添几分勇敢和老练,新娘在哭中节省了因焦虑面耗损的能量源,从而有精力对面对新的生活。
在民族文化心理背景下,土家哭嫁歌中的“苦情歌”“悲情歌”并不是真实的写照。
哭,并非真是向人展示她的悲苦,给他人一个怨天怨地怨父母怨公婆的不孝者形象,愉好相反,这是土家女子在临嫁前向父母亲尽孝的一种方式。
土家人有一种反向思维的习惯(如临丧而歌,临嫁而哭)纵然结婚是人生的大喜,她们也要以悲的形式表现。
如果土家妇女在婚礼上不会哭,婚礼不喜气是其一,不孝父母是其二,出嫁不哭就显得她很想出嫁,以嫁出为喜,不眷恋自己的父母,这样的人会被认为不孝而被瞧不起。
所以,不管她有多高兴,她都得隐藏好自己的情感,而尽可能把不愿出嫁的心情夸大。
反复哭诉父母亲的养育之恩,慈爱之情,是从正面表示欲留家中孝父母;怨父母,骂媒人,说婆家从反面说明自己想呆在家里,为父母尽孝。
父母、媒人与婆婆只是一种表意符号,是它们导致女子身份和处境改变,而媒人与婆婆这两个符号最有利于扩展它的内容,表达悲的效果。
土家女子大力哭骂、哭怨,为的是显示她们的离别之悲,塑造一个才德兼备的出嫁孝女形象。
土家姑娘在哭嫁时在进行着艺术的创造,那些已逝的往事和即将到来的生活与哭嫁之间有一段时间差,
由此而形成了心理距离。
出嫁的喜悦被压抑,出嫁的恐惧也被压抑,她们要将这压抑加以释放、发泄,这种能量欲望被移置,哭嫁就成了她们能量欲望移置的手段。
人在最痛苦和最快乐的时候是进行不了好的创作的,只有在痛苦与快乐已经比较平静的时候才能实现艺术的美。
土家哭嫁歌将出嫁时悲已经很少的因素尽力扩大,将喜悦的场合中的“悲”加以突出,以增加婚礼中的悲剧效果和喜的内涵。
新娘是哭嫁现场的总导演,她们将到婆家可能受到的各种痛苦融合,甚至于虚构苦难。
假想的,夸大其词的苦情就是催泪弹,她通过不断地向哭嫁的现场掷放催泪弹,再配以伤痛的语调,嘶哑的哭泣,一一调动起现场人的情绪,使观众都参与悲情的表演,以此扩大婚礼的悲的色彩,达到一种以悲助喜、以哭助“发”的效果。
当婚礼结束,哭嫁新娘的才德就成了众人谈论的话题,她的父母亲也就受用着女儿哭嫁而带来的光辉。
土家女儿在家时对父母的最后一次尽孝也就划上圆满的句号。
参考资料:
巴风土韵——土家文化源流解析
(汉)王符盐铁论·孝养
论土家族哭嫁歌的孝道内涵
武汉大学中文系.土家族文艺调查·哭嫁
旅游与历史文化学院《中国文化史》课程论文
学生姓名:陈臣
学号:201030805017
专业:民族学1001
2013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