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亦舒小说中的女性形象【内容摘要】香港言情小说家亦舒塑造了一系列性格各异的女性形象,主要是因为她独特的生命体验以及她在女性命运上的独特思考的影响。
本文主要通过女性的婚恋观念、女性的坚强自立、女性的金钱观念及女性的内心寂寞四个方面来分析亦舒笔下的女性形象,并探讨亦舒小说揭示现代香港女性的精神心理特点,及对现代女性的深切关怀和思考。
【关键词】言情小说;生命体验;女性形象;女性命运;思考亦舒是一个天才女作家,她自六七十年代开始写作,“台湾有琼瑶,香港有亦舒”,其时琼瑶时代已经接近尾声,亦舒的言情小说则以鲜明的时代感和独特的艺术风格使阅读其文章成为一种潮流,与金庸的武侠、其兄倪匡的科幻并称为“香港文坛三大奇迹”。
亦舒是一个多才的言情小说家,她的作品主要有《我的前半生》、《喜宝》、《流金岁月》、《圆舞》、《她比烟花寂寞》、《石榴图》《我们不是天使》《镜花缘》、《胭脂》、《香雪海》等二十多部。
其作品基本上都是婚恋故事,题材比较狭窄,但其中的女性却是非常精彩的。
生活上独立自主,最后急流勇退的唐晶,不把婚姻看做女性人生归宿,选择独身的杨之俊,美丽如玫瑰内心却寂寞无比的玫瑰、被丈夫抛弃后迅速坚强起来的子君,还有姚晶、徐佐子、马莉、承钰……这样一个个焕发时代女性的形象,在亦舒笔下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将她们置于社会这样一个大潮流之中,置于充满竞争的现代都市——香港。
其作品主要描写的是现代女性在现代都市中的婚恋、工作、生活,她们所表现出来的是内心坚强、个性独立、有明确的金钱观念和婚恋观念、内心充满寂寞的特点。
所以说,她的作品不仅仅限制于言情这样的婚恋的小说,其价值已经超越了一般言情小说所具有的价值。
本文即将从现代都市女性的这些特点,来探讨亦舒小说中的女性形象的时代意义,进而深入研究她对笔下女性形象的影响以及她在女性问题上的独特思考。
(注:本论文主要参见陈武英《亦舒小说中的女性形象》的观点)一、小说中女性形象分析亦舒小说中的女性,大都以坚强独立、自尊自爱而独树一帜。
她们的独立,不仅表现在经济上的独立,更重要的是她们人格的独立。
她们完全区别于传统社会中在物质、精神方面永远处于从属的、被压迫地位的女性形象,而是根据自己独立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来走属于自己的路。
(一)婚恋观念与传统的中国女性相比,亦舒小说中的女性的婚恋观比较现实。
她们也有过浪漫的情怀,想象着与爱人共度一生,但是情感的磨难让她们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亦舒在小说中主要塑造了以下几种比较典型和理想的婚恋方式:1.子君、之俊式的即对自我价值的肯定。
子君将爱情与婚姻分开,将婚姻作为一种生活方式。
经历婚姻变故的子君一度一无所有,现实的残酷并没有击垮她,反而使她获得了新生,并摆脱了对男人的依附,成为一个经济上、人格上独立的人,她对婚姻也有自己的看法,她认为“结婚与恋爱毫无关系……结婚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人人可以结婚,简单得很”。
即使是再婚,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婚姻中,《胭脂》中的杨之俊无疑是一位勇敢者。
她不把结婚看做女性人生的归宿,而是选择独身,主张现代女性应有自己的事业作精神支柱。
她宣称:“我的归宿,便是健康与才干……一个人,终究可以信赖的,不过是他自己,能够为他扬眉吐气的,也是他自己,我要什么归宿,我已找回我自己,我就是我的归宿。
”无论是子君,还是之俊,婚姻不再是她们的全部,而最重要的是自我价值能得到肯定,“我”不是婚姻的奴隶,不是男人的追随者,而是“我”的归宿。
(《我的前半生》)(《胭脂》)2.喜宝、许红梅与列嘉辉式的即为了爱情需付出代价。
小时候的喜宝因贫穷而强烈感受到金钱的可贵,因而金钱成为她的生命中的第一位。
而现实社会中,真挚的爱情是很难寻觅到的,更何况是在金钱之后的爱情,因此,喜宝想用从富豪勖存姿那儿继承来的巨额遗产来买断她的爱情。
在她的婚恋观里,爱情就是一件商品,可以用来交换买卖,但她最终没有成功。
因为商业社会中的男人更看重金钱而不是人。
但用金钱能换来爱情吗?用金钱换来的爱情真诚可靠吗?回答是否定的。
《天若有情》中的情节科幻色彩较浓,文中主人公许红梅和列嘉辉是一对苦命鸳鸯,他们总是在年龄差距悬殊的时候相遇并爱慕对方,这样的恋情注定要付出代价。
为了爱情,他们经历的不少磨难,到最后才通过一个超人原先生的高超医术使两个人变得同样年轻,因而他们的恋情也将从头再来。
小说结局展示的是完美的爱情,但可以明显的看出,想得到完美的爱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于喜宝,年轻是出卖爱情的代价,而对于许红梅和列嘉辉,年轻却是得到爱情的代价。
(《喜宝》)(《天若有情》)3.祖斐、柏如瑛式的即难觅现实中的爱情。
在《异乡人》中,女强人祖斐有自己理想的爱情,无奈的是事与愿违,现实生活中没有属于她的爱情。
在不轻易间她遇见了来自外星球的靳怀刚,从此他们擦出了爱情火花。
《绮惑》同样讲述的是地球人与外星人的爱情。
柏如瑛不幸遭遇车祸,但却有幸的被外星人林振川所救,他们不仅相恋而且最后也拥有了美满的婚姻。
理想与现实对于亦舒来说是两个很明确的概念,但是在作品中亦舒故意模糊现实与理想的界限,把现代人失落的情感寄望于地球以外,将现实生活中不理想的爱情大白于天下。
(《异乡人》)(《绮惑》)小说来源于生活,亦舒小说中涉及的现实的婚恋观其实正是现代大都市香港婚恋现状的一个真实写照。
在香港商业社会现实中,金钱加爱情这样理想的婚恋模式只能是美好的幻想。
在亦舒看来,没有金钱的爱情,婚姻就像釜底抽薪,没有面包的生活自然不会美满;没有爱情的金钱婚姻则是白开水,无色无味。
但是,现实的残酷却无法让他们融合。
因此在小说中,理想的婚姻模式不过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二)坚强独立的个性在《我的前半生》中亦舒的爱情观非常明确:女性在爱情中一定要独立,而不是依靠男性,这不仅仅在物质在经济上,更重要的是在精神上。
在亦舒的笔下,女主人公尽管经历挫折,但最终却能拨开生活的阴霾,乐观积极的面对现实,面对生活,走坚强独立之路,这与亦舒明确的爱情观以及她独特的生命体验分不开。
鲁迅的小说《伤逝》中,子君婚后沉溺于家庭琐事中,慢慢地由一个知识女性演变成一个平庸碌碌的家庭主妇。
她每天都将自己关在家里,不再读书,思想几乎停滞,以丈夫、家庭为生存的理由,以他人为生存的寄托,不再认为自己就是自己,而是从“我是我自己的”彻底变成了“我是涓生的”。
最后却被遗弃,最终抑郁而死。
在这里,鲁迅深刻剖析了造成子君悲剧命运的原因,明确了他对女子问题的看法:“妇女的解放,在于人格的独立与经济的独立。
舍此,女性说不上真正的解放。
”而时隔大半个世纪的子君对自己说:“那是以前的子君,现在的子君不一样,现在的子君,没有涓生,也可以生存。
”离婚前的子君,物质上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精神上也自认为是高尚的,对于那些每天挤公交车的上班族怜悯之余,更多的是鄙视的神气,用她自己的话说,三五千钱的月薪,对于一个堂堂大学生,简直是可怜至极,即使是一万块钱一个月,“叫我天天早上七点挤到中环,就算拣了钱就可以马上走,我也懒得起床”。
离婚后的子君,深深被生活与工作的严酷现实所震撼。
人情的冷漠,上司的苛刻,同事的挤兑,工作的繁重,薪水的低微,使子君的生活态度、精神状态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她不再鄙视天天挤公交车的上班族,不再靠喝茶逛街购物打牌消磨时光,而是乐观积极的面对生活的严酷,在唐晶的影响下读鲁迅的小说充实、提高自己的思想,最后再度披着婚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亦舒笔下的子君同样遭受丈夫的遗弃,然而她最终勇敢地挺过来,走向她十五年都未涉入的社会中,独自谋生,最终取得了事业以及生活的成功。
两个子君的命运为何如此不同?我认为是因为:1.当代子君是从传统女性到现代女性之间转换蜕化的典型,她主要经历三个阶段:自审——独立意识的觉醒——独立人格的形成。
[1]新时代的子君有强烈的自我独立意识,使之在受抛弃后迅速坚强起来,把握自己的命运,并懂得如何证明自己的价值。
2.进步的商业社会尽管残酷无情,但却是鲁迅笔下子君的时代无法比的。
新时代的女性除了有家庭、爱情,还有工作的机会,她们已经不是旧时期受压迫的传统妇女,即使感情遭受挫折,也可以在事业上立足。
《我的前半生》中,子君离家后,不是走世纪初的子君死亡的道路,恰恰相反的是,她走上了自我解放的道路,最终自立自强,完全摆脱了对男人的依附。
和子君一样的,还有邓永超,利璧迦……从所谓的生活港湾走出来后,最终都能自力更生,找到真正属于她们的生活。
《曾经深爱过》中的邓永超对固至美说:“一切都走过时了……女人已经不再哭哭啼啼渴望一嫁再嫁,我们有工作有地位,并不希企在男人身上获得什么恩惠……”(《曾经深爱过》)从中我们可以看到香港女性的自强自立的特点,她们不仅在事业上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才华,在经济上,在社会地位上更达到真正的女性独立和解放。
(三)金钱观念在充满物欲的商业社会,人不免受到金钱的影响。
金钱,即使不能使鬼推磨,也能让从小生活在香港的女性们为它选择放弃爱情。
亦舒向我们展示了香港社会金钱万能的事实。
喜宝式的婚恋观念反映了她们的金钱观:爱情确实浪漫,但在现实生活中,浪漫只是美好的幻想。
什么是爱情?喜宝认为,“爱情是太奢华的事。
”什么是幸福?“你认为养儿育女,为牛为马,到最后白头到老就是幸福?”什么是金钱?“金钱魅力无穷。
为了钱,什么都会有的,包括爱情。
因为男人至少都会爱上我的钱。
”喜宝从小就感受到金钱的重要作用,贫困的生活让她仅21岁便饱经沧桑。
恋爱中的她饱受的是失落的痛苦。
当富豪勖存姿肯为买断她的美丽她的青春她的爱情时,她感慨到:“我真正的呆住。
我晓得他有钱,但我不知道他富有到这种地步。
在这一秒钟内我决定了一件事,我必须抓紧机会,我的名字一定要在他的遗嘱内出现,哪怕届时我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太婆,钱还是钱。
”最终,她放弃了真爱,选择留在代表金钱的富豪勖存姿的身边,做他的情妇,这不得不让人感到悲哀。
亦舒展示女性这样的金钱观念,正是要反映出香港现代女性对于男性的人格依附和金钱依附,从中可以看到香港社会中女性问题的实质。
当然,这些依附于男性的女性形象并不是香港女性的全部,但是,亦舒通过描写这样的女性,主要是要揭示在这样一个开放的、拜金的、竞争激烈的社会里女性问题的毒瘤所在,也证明亦舒对女性的人生价值和人生道路的思考。
(四)内心的寂寞关于寂寞亦舒有过这样的自述:我似乎是个寂寞专家,从十五岁开始便觉得寂寞,读书寂寞,考试寂寞,与父母在一起寂寞,搬出去一个人住更寂寞,工作的寂寞,没有工作的寂寞;有男朋友的寂寞,找不到伴的寂寞,人群中的寂寞,黄昏的寂寞,哗,她妈的,都是寂寞。
在外国寂寞,回了家又寂寞,太阳底下是炎热的寂寞,月亮底下是黯然的寂寞 (2)而另一个都市派女性作家安妮宝贝非常欣赏亦舒的寂寞,她说:我曾经非常执迷于亦舒的小说,因为我喜欢她那种烟花般的寂寞,多少年里,我一直在猜测,亦舒究竟过了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她是如何培养出了那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