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观第五泄记原文:从山门右折,得石径。
数步闻疾雷声,心悸。
山僧曰:“此瀑声也。
”疾趋,度石罅,瀑见。
石青削,不容寸肤,三面皆郛立。
瀑行青壁间,撼山掉谷,喷雪直下,怒石横激如虹,忽卷掣折而后注,水态愈伟,山行之极观也。
游人坐欹岩下望,以面受沫,乍若披丝,虚空皆纬,至飞雨泻崖,而犹不忍去。
暮归,各赋诗。
所目既奇,思亦变幻,恍惚牛鬼蛇神,不知作何等语。
时夜已午,魈呼虎之声,如在床几间。
彼此谛观,须眉毛发,种种皆竖,俱若鬼矣。
译文:从庙门往右拐,有一个石头铺的小路。
走几步听到很响的打雷声,心里感到害怕。
山上的和尚说:“这是瀑布的声音。
”快步走去,迈过一块石头缝隙,就看见了瀑布。
石头青绿,陡峭如刀削,达不到寸肤的宽度,三面石头就像外城一样耸立。
瀑布在青壁间落下,震撼着山谷,就像直着向下喷出雪花一样,突兀的岩山横拦瀑布,激起水花,就像彩虹,拍到岸边水浪突然卷起来然后才落回水中,水的气势更加雄壮,是游山看到的最壮观的景色了。
游人们或坐或靠着岩石向下望,拿自己的脸接住迸起的水沫,开始就像一丝凉线,空空的都像编织物的横线,到了飞雨泻崖,还留恋不想回去。
傍晚回来,游人们各自写诗赞叹。
所看到的景色已经非常绮丽,回想起来更加变幻,恍惚就像牛鬼蛇神等各种怪诞形象,不知该怎么描述。
这时已经半夜,山鬼呼唤老虎的声音,就像在床边一样。
大家相互仔细看着对方,胡子眉毛头发汗毛,全都树立起来了,就好像鬼一样。
52.郑牢论戒贪原文:广西总帅府一郑牢者,老隶也,性鲠直敢言。
都督韩观威严不可犯,亦知牢。
观每醉后杀人,牢度有不可杀者,辄不杀,留俟其醒,白以不敢杀之故,以是观尤德之。
观卒,山忠毅公云继任,公固廉正贤者,下车首延高年耆德,询边事。
有以郑牢言者,云进之曰:“世谓为将者不讲贪,矧广西素尚货利,我亦可贪否?”牢曰:“人大初到,如一洁新白袍,有一沾污,如白袍点墨,终不可湔也。
”公又曰:“人云土夷馈送,苟不纳之,彼必疑且忿,奈何?”牢言:“居官黩贷,则朝廷有重法,乃不畏朝廷,反畏蛮子耶?”公亦笑纳之。
公镇广西逾十年,廉操终始不渝,固不由牢,而牢亦可尚云。
译文:广西总帅府有一个叫郑牢的,是老差役了。
性格耿直敢言。
都督韩观威严不可侵犯,也赏识郑牢。
每当韩观醉后想杀人时,郑牢便从中周旋,发现不该杀的,都设法留下不杀。
等到韩观酒醒,再告诉韩观不杀的原因。
韩观知道郑牢能纠正自己的错误,因此对他十分敬重。
韩观死后,都督同知山云继任广西总兵官。
山云为人廉正贤德,一到广西,便宴请当地德高望重之士,询问边事,于是有人就将郑牢介绍给他。
山云将他请了来,说:“常言说,对于将军不顾及他是否贪利,只看他能不能打仗,况且广西的风气一向是看重财贷。
我是否也可以贪呢?”郑牢说:“大人刚到此地,就象一件洁白的新袍子,有一点被沾上污秽,就象白袍上染上了一点墨,总是洗不掉的!”山云又说:“人们说,土著人送的东西,如果不接受,他们必然怀疑而且怨恨自己,那该怎么办呢?”郑牢回答说:“为官这人贪财,朝廷有非常严厉的处罚,那就是竟然不惧怕朝廷了,怎么还会害怕土著人呢?”山云于是笑着接纳了他的观点。
山云镇守广西超过十年,廉洁的操守始终不变,这本来并非郑牢之功,但郑牢也是值得尊重的。
53.鞠咏为进士原文:鞠咏为进士,以文学受知于王公化基。
及王公知杭州,咏擢第,释褐为大理评事,知杭州仁和县。
将之官,先以书及所作诗寄王公,以谢平昔奖进,今复为吏,得以文字相乐之意。
王公不答。
及至任,略不加礼,课其职事甚急。
鞠大失所望。
于是不复冀其相知,而专修吏干矣。
其后,王公入为参知政事,首以咏荐。
人或问其故,答曰:“鞠咏之才,不患不达。
所忧者气峻而骄,我故抑之,以成其德耳。
”鞠闻之,始以王公为真相知也。
译文:鞠咏参加考进士,他凭借文才得到王化基的赏识。
等到王化基掌管杭州知府后。
鞠咏被提拔,被朝廷提封为大理评事,任为杭州仁和县的知县。
鞠咏赴任前,先写了一封信和一首诗寄给了王化基,以感谢王公过往对他的栽培奖进,这次在王公手下为官,能够以诗文往来同乐等内容。
王化基却没有给鞠咏回信。
鞠咏到任后,并未给予任何特别的礼遇,而考察督促鞠的政事却非常严格。
鞠咏大失所望,从此不再奢望得到王公的额外关照,而是专心治理县事。
后来王化基入朝被任为参知政事。
他到职后首先推荐鞠咏。
有人问他原因。
王化基说:"鞠咏有才干,不怕被埋没。
我所为他担心的是气盛和骄傲,所以我才有意压制一下他这种情绪,来使他的品行更高尚。
"鞠咏听到这些话很感动,从此更把王化基当做良师益友了。
54.观画二则原文:甲:马正惠公尝珍其所藏戴嵩《斗牛图》,暇日展暴于厅前。
有输租氓见而窃笑。
公疑之,问其故。
对曰:“农非知画,乃识真牛。
方其斗时,夹尾于髀间,虽壮夫膂力不能出之。
此图皆举其尾,似不类矣。
”公为之叹服。
乙:欧阳公尝得一古画《牡丹丛》,其下有一猫,未知其精粗。
丞相正肃吴公与欧公姻家,一日见,曰:“此中午牡丹也。
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之花也;猫眼黑睛如线,此正午猫眼也。
有带露花,则房房敛而色泽。
猫眼早暮则镜圆,日渐中狭长,正午则如一线耳。
”此亦善求古人笔意也。
译文:甲:马正惠曾珍爱他所藏的戴嵩的《斗牛图》。
在空余的一天里,他把这幅画陈列在厅前,有个缴租的老农看了暗自发笑。
公心里感到疑惑,就问其中的缘故。
老农回答道:“我不知道画,但认识真的牛,牛它正当斗的时候,应把尾巴夹在两腿间,即使力气很大的壮汉也不能把它拉出来。
这图上画的牛都举着它们的尾巴,好像不像啊!”马正惠听了,为这番话叹服。
乙:欧阳修曾经得到一幅古画《牡丹丛》,在《牡丹丛》下面画着一只猫,他不知道这幅画的好坏。
丞相吴公与欧阳修是儿女亲家。
一天看到这幅画以后说:“这画上画的是中午的牡丹。
凭什么了解呢?那牡丹花张口开放,但颜色干燥,这是中午的牡丹啊!猫的黑眼睛眯成一条线,这是中午的猫眼。
如有带露水的花,那么花房收缩而颜色鲜艳润泽。
猫眼早晚瞳孔都很圆,随着太阳渐渐升高,瞳孔变得狭长,到中午就如一条线了。
”这也是善于探求古人画画的意图啊!55.仓廪实而知礼节原文: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
”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至今,未之尝闻。
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度,则物力必屈。
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
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也。
残贼公行,莫之或止;大命将泛,莫之振救。
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
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请卖爵、子。
既闻耳矣,安有为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惊者?译文:管子说:“粮仓充实了,人民就会懂得礼节。
”人民不富足而能治理好国家,从古代到现在,不曾听说过这等事。
古代的人说:“一个男子不耕作,就有人要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要受冻。
”生产东西有时间限制,但消费它却没有限度,那么财富一定会缺乏。
古代的人治理天下,计划极细致周全,所以国家的积蓄足以作为依靠。
现在许多人放弃农业去从事工商业,消费的人很多,这是天下的大害。
淫靡奢侈的风气一天天滋长,这也是天下的大害。
这两种大害公然盛行,没有谁制止它。
国家的命运将要覆灭,没有谁挽救它。
生产的人很少而耗费的人很多,天下的财产怎么会不用光呢?汉朝自从建立以来,近四十年了,公和私两方面的积蓄,还使人痛心。
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百姓就会忧心忡忡;年成不好,百姓交不了租税,朝廷卖官爵,百姓卖儿女,这样的事已经传入您的耳朵里了,哪有治理国家危险到这种地步而皇上不惊恐的呢?56.《归田录》自序原文:《归田录》者,朝廷之遗事,史官之所不记,与夫士大夫笑谈之馀而可录者,录之以备闲居之览也。
有闻而诮余者曰:“何其迂哉! 子之所学者,修仁义以为业,诵《六经》以为言,其自待者宜如何? 而幸蒙人主之知,备位朝廷,与闻国论者,盖八年於兹矣。
既不能因时奋身,遇事发愤,有所建明,以为补益;又不能依阿取容,以徇世俗。
使怨嫉谤怒,丛于一身,以受侮于群小。
当其惊风骇浪,卒然起於不测之渊,而蛟鳄鼋鼍之怪,方骈首而闯伺,乃措身其间,以蹈必死之祸。
赖天子仁圣,恻然哀怜,脱於垂涎之口而活之,以赐其馀生之命,曾不闻吐珠衔环,效蛇雀之报。
盖方其壮也,犹无所为,今既老且病矣,是终负人主之恩,而徒久费大农之钱,为太仓之鼠也。
为子计者,谓宜乞身於朝,退避荣宠,而优游田亩,尽基天年,犹足窃知止之贤名。
而乃裴回俯仰,久之不决,此而不思,尚何归田之录乎! ”余起而谢曰;“凡子之责我者皆是也,吾其归哉,子姑待。
”治平四年九月乙未庐陵欧阳修序。
译文:《归田录》这书,是史官不记载的朝廷中的轶事,与夫士大夫笑谈之馀而可纪录的,把它记录下来以供闲暇的时候看的书。
有人听说了就讥笑我说:“太迂腐了!你所学的东西,是把修养仁义作为学业,把诵读《六经》作为言谈的,你对待自己又该当如何呢? 而且你有幸蒙受皇帝赏识,在朝廷做官,参与评议国家大事,到现在有八年了。
你既不能趁此时机发奋,遇到事情努力去做,有所建树,作出增添补益;又不能阿谀谄媚来顺应世俗。
使得怨嫉谤怒,集于一身,致使被那些小人侮辱。
正值那惊风骇浪猝然之间从深渊发生,而蛟鳄鼋鼍之类的鱼怪,正齐头并举闯入伺候,竟然置身其中,来踏入践行死路。
多亏皇上仁德圣明,心生不忍而怜惜,把你从流着口水的怪兽口中解脱出来,这样来赐给你以后的活路生命,难道没有听说过大蛇吐珠、黄雀衔环的典故,效仿蛇雀报恩么?大约正当壮年的时候,尚且没有作为,现在又老又病,这终究还是对不起皇帝的恩情,又长时间耗费农民钱谷,是官仓中偷食白吃的大老鼠啊!替你考虑,最好是向朝廷请求保全身体,辞去一切荣耀而归隐,在田园之间优游消遣,终老一生,还可以偷得一个懂得满足进退的好名声。
你却徘徊不定,久久不作决定,这都不想,还弄什么归田录呢!”57.孙膑赛马原文:孙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
庞涓既事魏,得为惠王将军,而自以为能不及孙膑,乃阴使召孙膑。
膑至,庞涓恐其贤于己,疾之,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
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使。
齐使以为奇,窃载与之齐。
齐将田忌善而客待之。
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
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马有上、中、下、辈。
于是孙子谓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胜。
”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逐射千金。
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
”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
于是忌进孙子于威王。
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
译文:孙膑曾经跟庞涓一起学习兵法。
庞涓在魏国做官,成为魏惠王的将军,自己认为才能比不上孙膑,就暗中派人把孙膑叫到魏国来。
孙膑到了魏国,庞涓害怕他才能超过自己,嫉妒他,就用办法惩罚他,弄残了他两条腿,并在他脸上刺了字,想让他埋没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