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老子老子就爱谁
老子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未婚，无子。
就因为这个，他们管老子叫傻子。
老子在给医院烧锅炉，权利大得没边儿，院长算个屁，老子说锅炉检修，他一样得提着空瓶夹着尾巴回去。
不过老子一般不做这么绝，因为医院里要是死了人，还得他准许老子去往太平间背，挣点外快。
其他时间老子没啥事干，锅炉房还有个40多岁的娘们儿叫黑猴子，其他活她干不了，也就是帮着看看女澡堂。
院长说老子只能看男的这边儿，那边儿的事得她管，其实，老子一个人也都能看得过来。
你别以为老子希罕去揩那些骚货的油呀！见了老子就大喊大叫，你听他们喊的都是什么：“傻子快滚，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什么不能来？老子这不都进来了吗？
那娘们儿比老子用铁锹搓的煤都黑，连屁股蛋子都是黑的，只不过屁股后面是红的，所以老子叫她猴子。
锅炉要是真坏了，老子没事儿干就放她假，把她锁在空澡堂里，然后从窗户跳进去……老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都说老子是傻子，只有这黑猴子不把老子当傻子，老子不爱她爱谁！正好她丈夫半年才回来一趟，也不把她当人，没有
老子她根本就活不了。
后来院长问我这事儿，老子就装傻。
老子不装都够傻的，再装一下，只有傻子才说老子不是傻子。
他姥姥的，还真有这么个傻子！准确说应该是神经病！
老子没爹没娘没有兄弟姐妹，但有个邻居大婶儿，看老子傻得还算机灵，就帮老子介绍个对象，叫阿萍。
腿不太好，小儿麻痹。
坐在那儿还象个人，走起路来就东倒西歪。
这个老子也不嫌。
但她一上来就问老子，一个月挣多少工资，老子就没好气儿了，差点没结结实实揍她一顿。
大婶赶紧来把老子吆喝开，阿萍的指甲还留在老子的胳膊上呢。
说实话，老子不抽烟不赌博，有的是钱，但是冲这个钱来找老子，别怪老子耍横！没想到，阿萍被老子揍了几下之后，还跟老子标上劲儿了。
经常故意一瘸一拐地到锅炉房来打水，想博得老子的同情。
有点啥事就来打听，外面听人家说老子点儿话，就来找老子的麻烦。
老子又不跟她谈对象，她管老子啥事儿，你说她是不是神经病？
老子又跟她厮打过几回，她腿不好，但手可真快，指甲可真硬，老子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老子就想，哪天等没人在跟前儿，好好收拾她一下。
锅炉房背后就是太平间的冰柜，老子把她抱到那儿，拉开大冰抽屉，把她塞到里面去，看她还给老子找事儿不？
有一天，黑猴子上班来，把老子吓了一跳。
因为她背后跟着一个脸面白惨惨的人，就像老子背的那些死尸。
进门来，就把老子的铁锹夺下，指着老子的鼻子问，你就是傻子？
老子从来不怕硬的，马上告诉他，你才是傻子！
他一巴掌打在老子的耳根子上，如果老子不傻，这下子也被他打傻了！
他朝老子吐了口唾沫，还想用脚来踢老子，老子实在忍不住了，一动手就把他掀翻在地，打横就把他扛起来，扔到煤堆里去了。
你想想老子背死尸，从六楼背上背下，不用一个人帮忙，死人那才叫沉，他活蹦乱跳的，还治不了他了？
老子傻劲上来了，抓起铁锹，就想用煤把他埋了，反正也是他把老子打傻的。
这时候，老子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是黑猴子用老子修锅炉的大扳手，砸在老子的脊梁上。
老子真把她看错了，这个节骨眼上，她把澡堂子里的事儿都忘了。
她跟我进了三回澡堂子，她砸了老子三下，老子觉得就像砸了三百下。
在这种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打击下，老子只好
口吐白沫，蜷在地上抽风，把他们吓跑了再说。
老子至少吐了一斤白沫，院长才跑来，指挥几个笨手笨脚的小青年儿把老子抬到病房里，这种事儿要是老子一个人就能干了。
可老子当时正在抽风发癫，不能动。
老子听见院长训斥黑猴子和白死尸的话，他是个傻子，你们跟他计较个什么？他打死你们不犯法，你要打死他你就得陪命！快走吧快走吧！就当没这个事儿！
黑猴子从此不来上班了。
老子也伤透了心，好好地休了几天工伤。
阿萍听说了，一瘸一拐地上来看老子，还给老子买了一袋苹果。
还有一把菊花。
她以为老子傻呀，菊花是给死人的，她想老子死了，好拿老子钱呀？老子把苹果吃了，把菊花扔了。
住院几天出来，老子一进自家的门就觉得不对，有小偷来过！
满屋都给老子翻腾遍了，衣服和裤子都叠在一起，被子和床单也重新整理过了，虽然比以前整齐好看了，但怎么瞒得过老子的眼？哼，钱他肯定是找不到的，老子要把钱放在家里，那老子就真是傻子了！
老子马上就去找大婶，平时钥匙就放在她这里。
老子告诉她小偷来过，让她也防着点儿。
大婶儿笑呵呵地告诉老子，是阿萍来帮老子收拾房间，洗洗涮涮，大婶给了她钥匙。
老子不信，她肯定还惦记着老子的钱呢！
大婶骂道，你个傻子，你住院几天，都是人家给你弄吃的，你以为老娘俺有时间给你弄呀？都是人家阿萍弄好了，叫俺家小孙子给你送去的！你傻就傻点吧，可别没良心啊！
老子还是决定把钱再转移一次。
三个月前，一天晚上，老子已经睡着了，大婶着急地敲门，叫老子去背人。
老子迷迷瞪瞪就跟她到了河边而不是医院。
有几个人打着手电站在草丛里，一个老娘们儿坐在鹅卵石的地上，拍着一团东西慢悠悠地哭。
老子上前去背起来就走，突然觉得指甲掐进了后脖子。
老子立刻口吐白沫。
这回差点儿就真的口吐白沫了。
老子连滚带爬到一边说，没死没死。
那几个打手电的呼啦就围上来，说，怎么没死？刚摸了不是没心跳了吗？
大婶儿一旁推了老子一下，快！快！快把阿萍送到医院！
阿萍？就是老子千方百计想把她送进太平间的阿萍？
到了医院，医生给她检查。
刚才在河边的是她的兄弟和老娘。
老子问大婶怎么回事，大婶说，你还问？都是因为你呀！回头你自己问她！你这个傻子呀！
医生说，幸亏把她从河里捞起来得早，不过现在没事了。
还有，她的心脏生在右边，你们说她心跳停止过一回，是不是摸错地方了。
以后记住摸脉搏，就不会错了。
阿萍不睁眼不说话，老娘哭着回家了。
一个兄弟很不情愿地留下来守着她。
老子站一旁还没走，她那个兄弟就要递烟，说，傻子，你帮我守两个小时，有事就喊医生，我去上趟厕所。
说完一拐弯儿就走了。
真把老子当傻子了，上趟厕所要两个小时？
老子倒想知道阿萍到底是怎么回事要去跳河，咋又跟老子扯上关系了，只要不提钱的事，她还是怪可怜的，比老子都可怜。
记得她上次来医院看老子是带花来的，老子也去给她整朵花，天太晚，但老子有办法，医院下面绿地里种着月季，都是老子天天给它浇水，现在就去掐几朵上来，好逗阿萍说话。
看谁还说老子傻？
老子回来，护士都睡觉去了。
阿萍已经坐起来了，披头散发。
老子没说话就把花给她。
她神经兮兮地哭了起来。
她告诉老子是这么回事儿，晚上吃饭，她兄弟几个都在，有一个嫂子就说阿萍，自己又不挣钱，怎么能把家里东西往外拿？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要在外面养人？养就养人吧，养的还是一个傻子？兄弟听说了，就更把她骂了一顿，母亲没拦住，她兄弟一抬手把她吃饭的碗拨拉到地上。
她气急之下，就拐出家门，投河而去……
老子听说是这么回事，她一个大活人为了老子被逼着去跳河，立刻就想口吐白沫。
老子真是傻子吗？她明明对老子这么好，送花送饭洗衣服，老子还冤枉她，弄得她回家都没法交代。
从那一刻起，老子决定，不再当傻子了！老子要娶她，老子给她饭吃，老子要让她活得好好的，让她家里人看一看！傻子怎么了，谁爱老子老子就爱她到死！
第二天，老子把钱就拿出来，在医院对面开了个花店，让阿萍有脸有面地也上班了。
现在，阿萍就躺在老子旁边，刚才她对老子说：“傻子，老子怀孕了！……”
老子高兴得现在正在口吐白沫！
2006.6.27.于杂谷脑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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