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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的诗歌艺术特点


白居易还善于通过对唐人影响最大最广的民俗事相的生动展示和深沉品味, 揭示唐人文化心理和时代精神的律动。 唐代诗人对酒有着特殊的喜好和感情。白居易在诗中就生动描写了当时的 酒令、酒筹:“碧筹攒米碗,红袖拂骰盘。”(《与诸客空腹饮》)“从白居易 对酒令、酒俗及其氛围的生动描绘中,足以感受到他们对酒的“享受”之乐, 但这些中唐诗人的饮酒之乐,没有了盛唐文人饮酒时的青春狂欢和壮志豪情。 初盛唐时期,“一条充满希望前景的新道路在向更广大的知识分子开放, 等待着他们去开拓⋯⋯一种为国立功的荣誉感和英雄主义弥漫在社会氛围中。” 所以,“酒人盛唐,浇开了浪漫的青春之花,成为‘盛唐之音’及其时代精 神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诗、酒、青春更成为三位一体、互相促生的生 命形式,青春的光彩由酒来激发、由诗来张扬,诗因青春的魅力和醇郁的酒 香具有了恒久的活力,酒因注满了青春和诗意而获得了生命的品格。”可以 说,以李白为代表的盛唐诗人,他们高举的酒杯中,盛装的是青春的激情, 是人生的壮志,也是奔放的诗魂。
陈伯海教授还精辟地指出:“自居易的‘风雅比兴’或 ‘美刺比兴’的主张,尽管与汉儒诗说有因缘关系,但 不能等量齐观。前者以教化为中心,后者则以补缺救民 为目的,是对陈子昂、杜甫以来兴寄说的合乎逻辑的推 演,他对于传统诗教的突破,正显示了唐诗自身的独特 内涵。”从而,“真正把兴寄说推向顶峰”
白居易固然不是现代意义的民俗学家,但对民俗特有的 自觉和独到的识见,使他敏锐地发现了民俗在反映生活现实、 表现内心世界时所具有的真实可信、具体可感、细致人微、 举重若轻的独特效用。例如,《朱陈村》诗:“徐州古丰县, 有村日朱陈。去县百余里,桑麻青氛氲。机梭声札札,牛驴 走纭纭。女汲涧中水,男采山上薪。县远官事少,山深人俗 淳。有财不行商,有丁不入军。家家守村业,头白不出门⋯⋯ 一村唯两姓,世世为婚姻。亲疏居有族,少长游有群。黄鸡 与白酒,欢会不隔旬。生者不远别,嫁娶先近邻。死者不远 葬,坟墓多绕村。”白居易通过对朱陈村淳朴民俗全面细致 的描绘,生动展示了朱陈村和谐、宁静、适意的世外桃源般 生活,与自己生活于所谓“礼仪乡”那种自幼读书属文、终 生奔波仕途的生活习俗相比,使他更深刻地领悟生活的真实 和生命的境界
白居易一生,行迹遍及关中、中原、江南及西南等大半个中国。 他每到一处,都有描写当地民俗的诗作。比如:《过昭君村》 写的是长江岸边昭君村“至今村女面,烧灼成瘢痕”的风俗。 昭君美丽,却因进宫而不幸,同村幼女便烧脸毁容逃避征召, 因而相沿成习。这种民俗的背后是百姓的血泪,多少年来执政 者强占民间佳人宝物,以至于民众只有用自毁其美的方式来捍 卫。自居易描写这一民俗,表达了幽深的思虑和沉重的情思。 这首小诗,也因为镶嵌着民俗元素而拥有了内涵的纵深。他移 任忠州时,首先观察和记写的就是当地风土民俗:“山束邑居 窄,峡牵气候偏。林峦少平地,雾雨多阴天。隐隐煮盐火,漠 漠烧畲烟。”(《初到忠州登东楼,寄万州杨八使君》)“吏人 生梗都如鹿,市井疏芜只抵村。”(《初到忠州赠李六》)初到 地理偏陋、王化不到的忠州小城,让熟悉秦豫辽阔大地和汉唐 深厚文化的白居易惊异不已,民俗的差异使自居易倍感落寞孤 寂,同时也意识到责任的沉重。
2.2 饮食习俗
由于地理条件和文化传统的不同,中国南北饮食风俗也各不相同。 南方人饮食以鱼稻为主,白居易《桥亭卯饮》诗中写道:“就荷叶上包 鱼鲜,当石渠中浸酒瓶。”表现的就是吴中一代用荷叶包鱼的食俗。北 方人尤其是关中人的饮食习俗以面食为主,所以“饼”成为自居易和很 多唐代诗人的写作素材。如王维《赠吴》:“江乡鲭鲜不寄来,秦人汤 饼那堪许。” 可见,“秦人汤饼”和“江乡鲭鲜”在南北饮食习俗中的 重要影响。 白居易及其他诗人对自己食饼、粥习俗的细致描绘,与白居易《新 乐府· 轻肥》诗中“尊鲁溢九酝,水陆罗八珍。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 的奢侈风俗形成鲜明对比,不同阶层的生存状况跃然纸上。又如《寄胡 饼与杨万州》:“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寄与饥馋杨大使, 尝看得似辅兴无。”当时,白居易任忠州刺史,孤单落寞中想到在万州 任刺史的同乡朋友杨归厚,便寄胡饼给他以慰思乡之情。诗中的“辅兴” 是长安城里胡饼最有名的街坊,白居易就让“馋鬼”朋友尝一尝,并幽 默地让朋友与辅兴街坊的胡饼比一比。通过描绘寄胡饼这一风俗细 节,举重若轻地写尽了朋友之间的亲密感情。
2.1衣饰习俗
衣饰习俗能反映人的文化心理和情感世界。宋人洪迈发现:“白乐天诗言银绯 处最多。”如:“那知垂白日,始是著绯年!”(《初著绯戏赠元九》)“五品足为婚 嫁主,绯袍著了好归田。”(《酬元郎中同制加朝散大夫书怀见赠》)白居易诗还记录 了“唐人袍服用花绫”的习俗,《谢裴常侍赐鹘衔瑞草绯袍鱼袋》:“鱼缀白金随 步跃,鹘衔红绶绕腰飞。”《弟行简赐章服》:“荣传锦帐花联萼,彩动绫袍雁趁 行。”朝服色和花绫,只是代表不同的职官品级,但对仕人而言则是事业大小、成 功与否的重要标志。 所以,唐代诗人的政治热情、人生抱负乃至生命的价值,便蓄藏在看重袍服的 色彩、花绫及配饰等礼俗之中。在个人交往中,布料、衣服又会成为传递朋友情谊 的使者。元稹曾于通州给白居易寄送布料以慰思念之情,白居易《元九以绿丝布、 白轻容见寄,制成衣服,以诗报知》诗就叙写了落魄中的他,收到这份特殊礼物时 的感动:“绿丝文布素轻容,珍重京华手自封。贫友远劳居寄附,病妻亲为我裁缝。 裤花白似秋云薄,衫色青于春草浓。”诗中介绍了绿丝文布衫和白色“轻容”薄纱 裤的制作过程,读罢此诗,唐代绿衫白裤的便装习俗如在目前。白居易借助着衣习 俗这一载体,轻巧高效又无斧斫之痕地表现了两人的深情厚谊。白居易任职杭州时, 也曾给元稹寄送浙江特产纱觳夏衣, “浅色毅衫轻似雾,纺花纱绔薄于云。莫嫌轻薄但知着,犹恐通州热杀君。”(《寄 生衣与微之,因题封上》)就在这“轻似雾”“薄于云”的纱觳之上,承载着元白之 间厚重绵长的朋友情谊。
白居易《新乐府· 上阳白发人》写道“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 点眉眉细长”的“天宝末年时世妆”,上阳宫人闭锁不出,对外 界已经胡化的新时尚全然不知,依然是天宝末的装饰,所以“外 人不见见应笑”。这种被外人嘲笑的落伍装扮,包含着宫女无尽 的辛酸之泪; 新的艺术形态和娱乐方式也是时尚变化的风向标,“胡旋舞” 在唐代上层人娱乐活动中就较为流行,自居易《新乐府· 胡旋女》 如此描绘:“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砜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 疲,千匝万周无已时⋯⋯天宝季年时欲变,臣妾人人学圜转。”白 居易不是欣赏这种新的娱乐民俗或艺术风尚,而是意在劝诫。 诗人对这种“胡化”的民俗现象的客观再现,不仅展示了唐 代社会生活的丰富多彩,也深刻揭示了唐人的博大胸怀以及唐代 文化的开放性和包容性。唐长安之所以能成为世界文化中心,唐 代文化艺术和民族精神之所以走上历史巅峰,从唐人对“胡俗” 这种异质文化的包容、吸纳和再发展,可窥知一斑。
《秦中吟》以秉笔直书的勇气,大胆揭示生活中的不 良风俗,使人们在认识每一种陋俗的同时,也看了陋俗 背后掩藏的罪恶和灾难,令人震聋发聩。白居易说: “闻《秦中吟》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矣。”。’如 此震撼的艺术效果,正是基于作者对民俗的发现及其诗 歌创作理论的突破。
二、民俗造就诗史
白居易善于通过对民俗事相的生动再现,反映作者及时 人物质生活和情感世界的真实状态。他的诗作犹如一部 中唐风俗诗史,把读者带进千年之前中唐社会那五彩斑 斓的民俗世界。
三、民俗艺术化白诗新境界
因为敏锐发现并精到运用了民俗,白诗生动描绘出中唐 诗人心路的微妙起伏,深刻揭示了中唐社会文化心理的绎 嬗变,清晰记录下中唐社会时代旋律的抑扬变化。白居易 不是对风土民俗作静态观察和平面记录,而是由表及里的 深入开掘,发现民俗背后隐藏的深厚的历史积淀和独特的 文化心理,以独特的艺术形式和别出心裁的艺术结构,将 风土民俗艺术化,使之内化为其诗作的重要元素。
民俗元素与白居易诗歌的新境界
小教1211 42 陈艺斌
壹 对民俗的发现与思考
贰 民俗造就诗史
民俗艺术化白诗新境界 叁、
一、对民俗的思考与发现
白居易的对民俗发现,源于他对儒家文化的传承 和时政民பைடு நூலகம்的思考。 《白居易集》卷六十二至卷六十四所收《策论》七十 五篇,全面记录了白居易从政为文的思想倾向,他在 《采诗(以补察时政)》中写道: “圣王酌人之言,补己之过。所以立理本,道化源也。 将在乎选观风之使,建采诗之官,俾乎歌咏之声,讥 讽之兴,日采于下,岁献于上者也。所谓言之者无罪, 闻之者足以自戒。大凡人之感于事,则比动于情;然 后兴于嗟叹,发于吟咏,而形于歌诗矣。故闻《蓼萧》 之诗,则知泽及四海也。闻《禾黍》之咏,则知时和 岁丰也⋯⋯故国风之盛衰,由斯可见也;王政之得失, 由斯而闻也;人情之哀乐,由斯而知也。
他主张以民间的生活风俗和民众的内心喜乐为了 解社会、反映民情的观测点和切入点。这种思想观念, 虽然是白居易在正式走上仕途之前就提出来的,但在 他随后数十年从政为文的过程中不断巩固强化,内化 为他从政为文的指导思想和精神动力。 因而,他能坚持“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 知”(《寄唐生》)的创作追求,表现出“但伤民病痛, 不识时忌讳”(《伤唐衢二首》)的创作勇气,践行着 “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 在这一点上,较之他的前辈杜甫,无疑是前进了一步。
正是民俗元素,使白居易诗歌忠实于生活情感的真, 凸显出思想内涵的善,展现了艺术形态的新,正如叶 燮所言:“白俚俗处而雅亦在其中,终非庸近可拟。 如若无视白居易诗歌创作的民俗元素,则无以全面认 识其诗作的特殊质性,也难以真正领略其诗作的境界 和魅力
民俗有良陋之别,白居易诗作通过曝晒陋俗以针砭时弊, 具有为文刺心、论事入髓的醒世效果,《秦中吟》组诗即为 典型代表。作者在小序中明言:“贞元、元和之际,予在长 安,闻见之间,有足悲者。因直歌其事” 白居易所谓“其 事”,其实就是贞元、元和之际上层社会存在的十种陋俗: 《议婚》批判弃贫趋富的婚姻陋俗,《重赋》谴责官吏“夺 我身上暖,买尔眼前恩”的吏政恶习,《伤宅》讽刺“一费 百万”的奢华之风,世态炎凉,《不致仕》嘲讽“齿坠双眸 昏”的恋栈者,《立碑》讥讽奉承离谱、为文失范的立碑风 气,《轻肥》痛批灾民人食人、内臣豪宴醉的残酷现实, 《歌舞》痛恨公们营第宅、务追游、夜半歌舞的腐朽生活习 气,《买花》反映帝城富人奢侈买牡丹、“家家习为俗”的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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