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川端康成作品中的女性形象
摘要:川端康成一生所写的小说大部分都以女性形象为中心,在他战后创作的小说中,描写非正常生活和感情的小说是很引人注目的。
本文主要以他在1949-1950年创作的《千只鹤》、1949-1954年创作的《山音》和1960-1961年创作的《睡美人》为例,分析其中的女性形象和作者要表达的思想感情。
关键词:川端康成、女性美、颓废美。
中图分类号:g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1006-026x(2012)08-0000-01
擅长刻画女性形象,以女性形象为作品的中心,表现并赞赏女性美,是川端康成小说的一个突出特点。
他在战后创作的描写非正常生活和感情的小说,往往成为中日两国学者评论的焦点。
有人从“实”的意义来评论,于是大加批判;有人从“虚”的意义来评论,于是大加赞扬。
然而,单独从某一方面考察这类作品是有失偏颇的,我们需要从双重意义上分析其思想内容的特点。
一、“实”的意义
从“实”的意义来看,这类作品描写的是违背正常伦理道德的行为和感情,赞美的是违背正常伦理道德的行为和感情的美,甚至是单纯的性爱,因此可以说具有颓废的性质,可以称之为颓废美。
如《千只鹤》写的是菊治和太田夫人及其女儿文子的恋爱故事。
太田夫人是菊治死去父亲的情人,当太田夫人偶然见到菊治后,便想起了菊治的父亲。
在太田夫人与菊治交谈时,“她仿佛分辨不清谈
话对象的界限,是菊治的父亲,还是菊治。
她与菊治谈话就像跟菊治的父亲说话一样,格外亲昵。
”在这种情况下,二人就发生了肉体关系,并且感到由衷的愉快和满足。
此后不久,太田夫人服药自杀。
菊治把对太田夫人的感情转移到文子身上。
文子认为母亲与菊治的关系并不是罪恶,而母亲则是女人中的最高名品。
由此可见,在作者看来,合乎道德或者不合乎道德是无关紧要的,重点是表现女人的悲哀。
在小说中,太田夫人是女性悲哀的承载者。
当菊治和文子谈到太田夫人是否有罪时,文子说:“要说有罪孽,也早就被母亲带进棺材里去了;不过,我倒不认为是罪孽,而是母亲的悲哀呀!”这段话表明了文子对母亲的同情,也是作者对太田夫人的同情。
《山音》描写的是公公和儿媳之间的亲密感情。
信吾已经62岁,他和妻子保子、儿子修一和儿媳菊子住在一起。
信吾青年时代追求的女性是保子的姐姐,由于喜欢保子的姐姐,所以在姐姐死后和妹妹保子结婚。
儿子修一与菊子感情不和,加上菊子外貌酷似保子的姐姐,因此信吾更加疼爱菊子。
信吾和菊子虽然没有达到实际发生乱伦行为的地步,但是在信吾的意识里,他爱慕的对象显然是菊子。
如有一次他梦醒来以后想道:“梦里的姑娘不就是菊子的化身吗?难道自己在梦中也要隐藏自己,也要欺骗自己吗?假托那个女人是修一朋友的妹妹,而且使她的形象也变得模糊不清,这难道不是极端害怕那个女人是菊子吗?”在小说结尾的地方,信吾让全家人下周日到故乡看红叶,因为故乡的红叶使他想起保子的姐姐;他还特
别提出让菊子也去,菊子答应了。
这也进一步表明了在信吾心里,菊子就是保子姐姐的化身。
如果说作者在写《千只鹤》和《山音》时还有节制,那么在写《睡美人》时就更加露骨了,甚至达到了离奇的地步。
《睡美人》的主人公是一个名叫江口由夫的67岁的老头,已经处于“一个非男性的老人”的年龄了。
江口经朋友介绍,来到了睡美人旅馆,与服用了大量安眠药的姑娘躺在一起。
睡美人始终是昏迷不醒的,因此根本不知道客人是谁。
在江口老人和睡美人躺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常回想到自己年轻时与女人打交道的往事。
以第一夜为例。
江口老人发现睡美人身上有一股乳臭味,于是由这种乳臭味展开回忆。
他先想到了一个熟悉的艺妓,这个艺妓因为江口脱下来的衣服有乳臭味而大发雷霆。
然后又想起了年轻时和一个董事长夫人跳舞的故事。
接着江口又想起了和一个姑娘乘火车私奔的故事。
那么,川端康成为什么钟情于描写非正常的感情和行为呢?我们可以从他的其他文章里找到一些端倪。
在中年时代,他就在《文学自传》中说过:“我的作风虽不锋芒毕露,其实却颇有一些违背道德标准的倾向。
”到了晚年,在获得诺贝尔奖之后,他在《夕阳原野》里又提到:“作家理应成为无赖、放荡之徒。
……所谓小说家者必定要敢于有‘不名誉’的言行,必定要敢于写违背道德的作品,否则便会导致小说家的灭亡。
”总之,他认为,作家是应该思想开放的,是应该放荡不羁的,如果受到过多的拘束便会失去创造力,失去自己的特色。
因此,他写出一切违背正常伦理道德的小说也就不
足为奇了。
二、“虚”的意义
从“虚”的意义来看,也就是从作者所要表现的思想感情来看,他虽然描写的是违背正常伦理道德的言行和感情,赞赏的是具有颓废性质的美,但是又不仅如此,同时还具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即虚无的美。
在《千只鹤》里,作者所设置的环境、故事和人物是接近现实的,但所表现的思想感情却具有一定的虚无色彩。
太田夫人作为美的体现者,在活着时是美的,但这种美却是带有罪孽感的,因而是不完美的;在她死后,她才成为完美的形象。
所以她的美是虚幻的。
而另一个美的体现者——文子,虽然是活着的,但是由于母亲和菊治的关系,她不可能与菊治走向一起。
因此,对于菊治来说,无论太田夫人还是文子,他都不能切实得到她们的美,都具有虚无的性质。
《山音》也是如此。
保子姐姐是美的体现者,但她早已离开人世,她的美只能在信吾的脑海里回荡。
所以,她的美是虚无的。
菊子是另一个美的体现者,在实际生活中一直存在。
可是,对于信吾来说,公公与儿媳的身份关系使他难以得到菊子的美,也不能公开表达对菊子的爱,所以菊子的美也是虚无的。
《睡美人》的虚无色彩更加浓重,它所设置的环境、故事和人物都是远离现实的。
江口老人来到的这个睡美人旅馆坐落在海边的悬崖上,屋子里挂着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由于房间光线很暗,那深红色显得更深了。
而且窗帘前面好像有一层微光,令人觉得恍如进入梦幻之境”。
在小说里先
后出场的六个睡美人也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这些人都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所以无论江口等老人做什么动作在她们身上,她们都不会醒过来;但她们又没有死去,依然保留着活人的特点。
正因为如此,她们才成为江口等老人最理想的玩乐对象。
这显然也是非现实的。
从《我在美丽的日本》中可以发现,这种虚无的审美观与佛教思想的影响有密切的关系。
文中提到的明惠上人和西行等人都是日本佛教僧侣,他们的言论都是体现着佛教思想。
佛教教义里包含许多“空”、“无我”、“无常”的内容。
大乘佛教认为一切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在本质上都是“空”的,世上所有的事物和思想都是变幻无常的。
《我在美丽的日本》中引用了一段西行对明惠诗歌的评语,“虽然寄兴于花、杜鹃、月、雪、以及自然万物,但却把这耳闻目睹的一切看成是虚妄的,所咏之句,皆非真言。
咏花,其实并不以为是花;咏月,其实并不以为是月;只是即席尽兴咏唱而已。
”川端康成的小说也是如此。
三、小结
在评析川端康成的这类作品时,我们不要仅从小说所描写的实际内容入手,这些只是他表达思想感情的手段和方法,还应当注重他要抒发的情怀本身,也就是对女性美的追求,而这种女性美,恐怕还是虚无缥缈、求之不得的。
参考文献:
[1] [日]川端康成,叶渭渠译,千只鹤·睡美人[m],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2] [日]川端康成,叶渭渠唐月梅译,山音·湖[m],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3] [日]川端康成,叶渭渠金海曙译,独影自命[m],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4] 何乃英,川端康成小说艺术论[m],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