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古文二则(范晔,南朝宋顺阳(今河南淅川东)人)四知(《后汉书·杨震列传》)(原文)大将军邓骘闻其贤而辟之,举茂才,四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
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怀金十斤以遗震。
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
”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
何谓无知!”密愧而出。
后转涿郡太守。
性公廉,不受私谒。
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译文)大将军邓骘听说杨震贤明就派人征召他,推举他为秀才,多次升迁,官至荆州刺史、东莱太守。
当他赴郡途中,路上经过昌邑,他从前举荐的荆州秀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前来拜见(杨震),到了夜里,王密怀揣十斤银子来送给杨震。
杨震说:“我了解你,你不了解我,为什么呢?”王密说:“夜里没有人知道。
”杨震说:“上天知道,神明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怎么说没有人知道呢!”王密(拿着银子)羞愧地出去了。
后来杨震调动到涿郡任太守。
他本性公正廉洁,不肯接受私下的拜见。
他的子子孙孙常吃蔬菜,步行出门,他的老朋友中有年长的人想要让他为子孙开办一些产业,杨震不答应,说:“让后代被称作清官的子孙,把这个馈赠给他们,不也很优厚吗?”私心(《后汉书·第五钟离宋寒列传》)(原文)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
诸子或时谏止,辄叱遣之,吏之奏记及便宜者,亦并封上,其无私若此。
性质悫,少文采,在位以贞白称,时人方之前朝贡禹。
然少蕴藉,不修威仪,亦以此见轻。
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
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
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译文)第五伦奉公守法竭尽忠诚,说话办事没有违背法规的。
儿子们有人常劝止他,他就呵斥他们并赶走他们,官吏陈述的书面意见有利于国家的,他都封好上报,他就像这样毫无私心。
他生性诚实,缺少文采,做官时以清廉著称,当时人们把他比作西汉时贡禹(那样明经洁行的人)。
但是他缺少宽容,又不整饬自己的威严,也因此被有些人看轻。
有人问第五伦说:“您有私心吗?”他回答说:“老朋友中有送给我千里马的,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每到朝廷选拔官吏时,我心里总不能忘了他,可始终也没有任用他。
我哥哥的儿子常常生病,我一夜里十次去探望,回来却安安稳稳地睡下;我的儿子有了病,我虽然不去探望,但却整夜睡不着觉。
像这样,难道可以说没有私心吗?”22、《与朱元思书》(吴均,南朝梁文学家,《艺文类聚》)原文: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从流飘荡,任意东西。
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水皆缥碧,千丈见底。
游鱼细石,直视无碍。
急湍甚箭,猛浪若奔。
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
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
蝉则千转不穷,猿则百叫无绝。
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欲忘反。
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译文:(那空间的)烟雾都消散净尽,天空和远山呈现出相同的颜色。
(我乘着船)随着江流飘流荡漾,任凭船儿东西漂泊。
从富阳县到桐庐县(相距)一百里左右,奇山异水,是天下绝无仅有的。
江水清白色,(清澈得)千丈深也能见到水底。
游鱼和细石可以看到清清楚楚,毫无障碍。
(那飞腾的)急流比箭还快,汹涌的波浪猛似奔马。
两岸的高山,都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使人看了有寒凉之意,(高山)凭着(高峻的)形势,奋力直向上耸,仿佛互相竞赛向高处和远处发展;(它们)都在争高,笔直地指向(天空),形成了成千成百的山峰。
泉水冲激着石头,发出冷冷的清响;好鸟儿相向和鸣,唱出和谐而动听的声音。
(树上的)蝉儿一声接一声不断地叫,(山中的)猿猴也一声一声不住地啼。
那些怀着对名利的渴望极力高攀的人,看到这些雄奇的山峰,就会平息热衷于功名利禄之心;那些办理政务的人,看到(这些幽美的)山谷,也会流连忘返。
横斜的树枝在上面遮蔽着,即使在白天,也象黄昏时那样阴暗,稀疏的枝条交相掩映,有时可以见到阳光。
23、送东阳马生序(宋濂,明代散文家,《宋学士文集》)原文:余幼时即嗜学。
家贫,无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
天大寒,观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
录毕,走送了,不敢销逾约。
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
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尝趋百里外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
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未尝稍降辞色。
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
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
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
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
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緼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盖余之勤且艰苦此。
今诸生学于太学,县官日有禀销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
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
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
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
与之论辨,言和而色夷。
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
是可谓善学者矣。
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
译文: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读书。
家里贫穷,没有办法买书来读,常常向藏书的人家去借,(借来)就亲书抄写,计算着日期按时送还。
天很冷时,砚池里的水结成坚硬的冰,手指(冻得)不能弯曲和伸直,也不因此停止。
抄写完了,赶快送还借书,不敢稍稍超过约定的期限。
因此人家多愿意把书借给我,我于是能够阅读很多书。
到了成年以后,更加仰慕古代圣贤的学说,又担心没有才学渊博的老师和名人相交往(请教),曾经跑到百里以外向同乡有名望的前辈拿着书请教。
前辈道德、声望高,高人弟子挤满了他的屋子,他从来没有把语言放委婉些,把脸色放温和些。
我恭敬地站在他旁边。
提出疑难,询问道理,弯着身子侧着耳朵请教。
有时遇到他人斥责人,(我的)表情更加恭顺,礼节更加周到,一句话不敢回答;等到他高兴了,就又请教。
所以我虽很笨,终于获得多教益。
当我去求师的时候,背着书籍,拖着鞋子,在深山大谷中奔走,深冬刮着凛冽的寒风,大雪有几尺深,脚上的皮肤冻裂了不知道。
等走到旅舍,四肢冻僵了不能动弹,服侍的人拿来热水(给我)洗手暖脚,拿被子(给我)盖上,过很久才暖和过来。
在旅馆里,每天只吃两顿饭,没有鲜美的食物可以享受,一起住在旅馆的同学们,都穿着华美的衣服戴着红缨和宝石装饰的帽子,腰上佩带白玉环,左边佩着刀,右边挂着香袋,闪光耀眼好像仙人。
而我却穿着破棉祆旧衣衫生活在他们中间,毫无羡慕的心思。
因为我心中有自己的乐趣,不感到吃穿的享受不如别人了。
我求学时的勤恳艰辛情况大体如此。
现在这些学生在大学里学习,政府天天供给膳食,父母年年送来冬服夏装,(这就)没有挨冻挨饿的忧虑啦;坐在高大宽敞的房屋之下读着《诗》《书》,这就)没有东奔西走的劳累啦;有司业、博士做他们的老师,没有问而不告诉,求知而得不到的啦;一切应有的书都集中在这里,(这就)不必象我那样亲手抄写,向别人借来然后才能看到啦。
(要是)他们学业(还)不精通,德行(还)有不具备的,(那就)不是(他的)智力低下,而是(他的)思想不象我那样专注罢了,难道是别人的过失吗?马生君在大学学习已经两年了,同辈的人称赞他贤能。
去官之后进京朝见皇帝,他以同乡晚辈的身份拜见我。
写了一篇长信做见面礼,言辞很流畅通达。
同论的文相比,语言委婉、神色和悦。
自称小时候学习用功、刻苦。
是可以称得上爱好学习的人。
他将要回家乡探视他的双亲,我特意告诉了他求学的艰难。
24、《与妻书》----(林觉民,清朝,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广州三月二十九革命史》)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
吾作此书,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姑遂忍悲为汝言之。
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
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司马春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
语云:仁者“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
汝体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副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
汝其勿悲!汝忆否?四五年前某夕,吾尝语曰:“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死吾而死。
”汝初闻言而怒,后经吾婉解,虽不谓吾言为是,而亦无词相答。
吾之意盖谓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与汝,吾心不忍,故宁请汝先死,吾担悲也。
嗟夫!谁知吾卒先汝而死乎?吾真真不能忘汝也!回忆后街之屋入门穿廊,过前后厅,又三四折,有小厅,厅旁一室,为吾与汝双栖之所。
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及今思之,空余泪痕。
又回忆六七年前,我之逃家复归也,汝泣告我:“望今后有远行,必以告妾,妾愿随君行。
”吾亦既许汝矣。
前十余日回家,即欲乘便以此行之事语汝,及与汝相对,又不能启口,且以汝之有身也,更恐不胜悲,故惟日日呼酒买醉。
嗟夫!当时余心之悲,盖不能以寸管形容之。
吾诚愿与汝相守以死,第以今日事势观之,天灾可以死,盗贼可以死,瓜分之日可以死,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吾辈处今日之中国,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到那时使吾眼睁睁看汝死,或使汝眼睁睁看我死,吾能之乎?抑汝能之乎?即可不死,而离散不相见,徒使两地眼成穿而骨化石,试问古来几曾见破镜能重圆?则较死为苦也,将奈之何?今日吾与汝幸双健。
天下人之不当死,而死与不愿离而离者,不可数计,钟情如我辈者,能忍之乎?此吾所以敢率性就死不顾汝也。
吾今死无余憾,国事成不成自有同志者在。
依新已五岁,转眼成人,汝其善扶之,使之肖我。
汝腹中之物,吾疑其女也,女必象汝,吾心甚慰。
或又是男,则亦教其以父志为志,则我死后尚有二意洞在也。
甚幸,甚幸!吾家后日当甚贫,贫无所若,清静过日而己。
吾今与汝无言矣。
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当哭相和也。
吾平日不信有鬼,今则又望其真有。
今人又言心电感应有道,吾亦望其言是实,则吾之死,吾灵尚依依旁汝也,汝不必以无侣悲。
吾平生未尝以吾所志语汝,是吾不是处;然语之,又恐汝日日为吾担忧。
吾牺牲百死而不辞,而使汝担忧,的的非吾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