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判例法的运作机制发表时间:2008-7-2 阅读次数:604一、美国判例法的含义及类型判例法(Caselaw)由具有约束力的各法庭判决(court decision)组成。
由于根据法庭判决所建立起来的法律规则通常只是隐含于该判决之中,所以判例法有时又被称为"不成文法"(unwritten law)。
[1]38在普通法系的法律体系中,法庭针对个案所做出的判决被视为法律的正式渊源之一,其总和即为判例法。
因而,法庭判决不仅解决业已发生的争端,而且被作为先例,对以后发生的所有同类案件具有法律效力。
这一效力来自于遵循先例原则,其基本精神是:同类案件相同对待。
在美国法律中,判例法有两种:普通法中的判例法(common law caselaw)和阐释制定法的判例法(caselaw interpreting enacted law),二者在整个法律体系中的地位并不相同。
[1]391.普通法中的判例法在探讨普通法判例法之前,有必要线对普通法做一简要介绍。
普通法(common law)这一概念有多种含义,有时指存在于认可先例之法律效力的法域中的所有司法判决;有时仅指始于十一世纪英国,仅由司法判决发展并加以表述的一整套法律制度或规则。
此处取其狭义。
之所以称作普通法,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
1066年诺曼人入侵不列颠后,由皇家委员会发展起第一批王室法院,首批皇家法官便是国王身边最亲近的王室顾问大臣。
他们巡回全国各地,监督地方政务,其中包括审理案件。
后来,他们逐渐从皇家委员会独立出来并且开始作为王室法院取得相应的司法管辖权,成为专职的司法官员。
王室法院在威斯敏斯特和全国各地均设有法庭。
而由地方贵族控制的各地方法院继续审理着大部分案件,不过,较为重大的案件通常由王室法院管辖。
在巡回审判的过程中,王室法官们积累了丰富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地方习惯法。
然而,他们认为,凡涉及"国家"利益的案件应依据统一的适用于全国各地的法律,而非由各地方法院所采用的地方习惯法。
于是,他们召开会议,通过对他们所了解的地方习惯法加以选择,修正和综合,形成了所谓的"普通法",意为通行全国的共同(common)的法律,以区别于内容各异的地方法。
随着王室法院的发展,普通法逐渐取代了地方法。
这就是普通法这一名称的由来。
[1]41当北美殖民地建立的时候,英国的普通法已发展的相当完善。
在美国独立宣言发表后的一段时间里,英国的普通法为刚刚独立的各州所正式接受。
从那以后,经过 200年的发展普通法在美国已经具有了自己的特色。
尽管法律方法大体相同,但是在实体内容方面,美国的普通法与英国的普通法却存在着很多差异。
而且,当今美国法院适用英国判例的情形已十分罕见。
2.阐释制定法的判例法如同普通法中的判例法,阐释制定法的判例法也适用遵循先例原则。
也就是说,法庭在某一判例中对其所适用的制定法所作的解释,也被视为法律的正式渊源之一,因而对因涉及类似问题而适用该制定法的后来案件也具有约束力。
将阐释制定法的判例法视为独立于其所阐释的制定法的另一法律渊源,表达了美国人对法律的这样一种理解:一项适用和解释某一制定法的判决,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对该制定法的执行,而意味着新的法律的产生。
在这一司法判决过程中所产生的新的法律的数量,取决于该制定法所需解释的程度。
不过这只是个度的问题。
其实质是,某种立法活动已经发生。
无论如何,作为法律渊源之一,阐释制定法的判例法被认为是由该制定法所派生的。
因而,其在整个法律体系中的位置视其所解释的制定法而定。
例如,阐释宪法的判例法的效力高于与其冲突的单行法规;阐释单行法规的判例法的效力高于普通法,以此类推。
如同单行法规自身会被修订一样,阐释单行法规的判例法有可能被后来的立法所推翻。
与此同理,阐释宪法的判例法只能由宪法修正案加以否定。
二、美国判例法的表现形式判例法主要以司法意见(Judicial opinion)为载体。
而各种司法意见中以上诉法院的意见最为重要。
上诉法院一般由三到九名法官组成,判决通常依参与审判的法官的过半数意见(majority opinion)做出。
法庭意见(opinion of the court)由形成过半数意见的法官中的一名法官撰写并签署,其中须陈述判决结论及其详细理由。
除全体通过外,反对意见(dissenting opinions)也被记录在案。
反对者可以不同意根据过半数意见所作的结论及其理由,也可以仅仅表示反对而不给出自己的意见。
有时也会出现所谓的巧合意见(concurring opinions),主要由赞同过半数意见的结论但不同意其理由的法官撰写。
很显然,过半数意见是其中最为重要的。
但是,细心的律师也会通过阅读反对意见和巧合意见来衡量多数意见的份量。
撰写过半数意见的任务通常由主审大法官或法官来分配。
过半数意见,反对意见以及巧合意见的初稿首先在组成法庭的各法官之间传阅。
在这个过程中,撰写者往往会得到一些来自组成过半数意见的法官的建议,以及来自反对者和持巧合意见者的批评意见。
有时,为了协调过半数意见者之间的差异,撰写者不得不在他们之间讨价还价,甚至被迫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观点写进去,从而形成不是十分连贯一致的法庭意见。
如果赞同判决结果的法官超过半数,但赞同其判决理由的法官未达半数,那么将无法形成过半数意见。
此时,赞同判决结果的获票最多的意见被称为"相对多数意见"(plurality opinion)。
相对多数意见之作为先例的价值并不确定,这主要取决于以后同一法庭的过半数意见如何对待它。
其中有些被加以引用并几乎与过半数意见同等对待,另一些则份量极轻甚至被完全忽略。
关于法庭意见的结构,并无固定模式。
一般包括如下三个方面的内容:首先是对案情以及诉讼情况的概括;然后是对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问题的陈述;最后是详述判决理由,以及将要采取的法律措施。
关于判决理由的论证,常常是引经据典,包含大量对先前相关判例的引用与探讨,以及许多辅助性的权威资料,诸如刊登于法律评论(law review)中的学术论文,学术专著(treatise)等。
实际上,某些法院,尤其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司法意见,往往是查找该判例所属领域的法律资源的很有价值的参考文献。
司法意见通常以时间为顺序加以整理并成册出版,形成所谓的"法律报告"(reporters)或"判例报告"(case reports)。
关于上诉法院司法意见的出版率,联邦及各州差异甚大。
而且,由于近年来上诉案件逐渐增多,出版率总体呈下降趋势。
就联邦上诉法院而言,司法意见的出版率不足半数。
一个案件的司法意见出版与否,取决于审理该案的法官。
根据地方法院的规则,未出版的司法意见不是被认为不具有先例的法律效力,就是被认为以其为依据不足取。
如同英国一样,美国的判例报告制度开始时是非正式而且有选择的。
但是随着各州及联邦最高法院所谓官方判例报告的出版发行,这一制度逐渐变得完善起来。
早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一家名为西部出版公司(West Publishing Company)的私有公司即开始致力于判例报告出版的完整性和系统化。
今天,该公司出版的地区判例报告覆盖全美各州。
另外,该公司出版的直接可用的联邦法院司法意见也是独一无二的。
由于该公司出版了所有允许出版的司法意见,许多州已经放弃了出版官方判例报告的做法。
除极少数外,州法院系统中初审法院的判决通常是不出版的,哪怕是有选择性的。
就联邦法院系统而言,联邦最高法院的司法意见同时由三家出版:联邦判例报告(U.S.),由官方出版;最高法院判例报告(S.Ct),由西部出版公司出版;联邦最高法院判例报告律师版(L.Ed.),由另一家名为律师合作出版公司(Lawyer‘s Cooperative Publishing Company)的私有法律出版商出版。
联邦地区法院的司法意见只有部分出版,关于实体法方面的内容,包含在联邦补充判例集(F. Supp.)中;涉及程序性的问题,包含在联邦程序规则判例集(F.R.D.)中。
联邦上诉法院的司法意见中允许出版的部分,包含在联邦判例报告第二系列(F.2d)或第三系列(F.3d)中。
三.判例法中的遵循先例原则遵循先例原则是判例法的精髓所在。
遵循先例(stare decisis)的准确含义在其拉丁语源"stare decisis et non quieta movere"中得到了最完美的解释,其大意为:遵从先例,切勿破坏已有定论。
关于遵循先例的原因,理论界有许多种说法。
其中引用频率最高的恐怕要数美国现实主义法学家卡尔卢埃林的解释了:"那种充满好奇的几乎存在于全人类的正义感提出这样一种强烈的要求:在同等条件下,所有人必须恰当地受到同等对待。
"[2]这种同等对待的要求有助于限制偏见和武断,并允许当事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确定地信赖法律对于先前类似案件的处理。
除此之外,遵循先例也是极富高效的,因为对于类似案件无需从头开始推理论证。
根据法律效力的不同,作为先例的法庭判决可以分为两种:1.具有约束力的先例具有约束力(binding force)是指法庭必须服从先前案件中业已确立的规则。
在同一法院系统(司法辖区)内,上级法院的判决对所有下级法院均有约束力。
例如,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的判决对本州所有州属法院具有约束力。
此种效力又称作纵向的(vertical)遵循先例原则。
与此对应,同一法院先前做出的判决对于本院以后的类似案件亦具有约束力,这叫做横向的(horizontal)遵循先例原则。
不过,横向的遵循先例原则比纵向的遵循先例原则更具灵活性。
某个法院推翻自己确立的先例的情形并不罕见。
2.仅有说服力的先例如果一个法院并无服从某个先例的义务,只是因为接受其推理论证而自愿服从,此时该先例即为仅有说服力(persuasive)的先例。
某个州的法院关于某个法律问题的决定对其它州的法院只具有说服力。
例如,如果认为其论证合理,纽约州的地方法院可能会依照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的判决来审理某个案件。
同样,联邦法院在适用某个州的法律审理跨州案件时对于该法律所作的解释,对于该州的法院而言,仅具说服力而非约束力,因为对于州法的权威解释只能来自于该州法院。
3.阐释制定法的先例部分学者主张阐释制定法的判例也应具有绝对的先例的法律效果。
[3]其理由是:立法机关可以据此很容易地发现并纠正对于立法意图的误解。
而且,详尽具体的制定法同时也意味着多种重大利益的介入。
不过,这种观点并未被联邦最高法院所采纳。
4.宪法性先例无论对于普通法的判例法还是阐释制定法的判例法,立法机关均有权做出修改。
不过,立法机关对于宪法性判例的修改一般只能通过宪法修正案的形式来实现,而这种做法很少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