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从文言文角度重识闽南语
闽南语据说是中国方言里沿用古汉语现象最为明显的一种方言,现在保留的很多字词,包括字音字义,都相当耐人寻味呢。
吾 wa=我
汝li=你
伊yi=他,她
这三个常用人身代词只是开胃菜啊~
更多称呼:
兄=哥
姊=姐
妗=舅妈
翁妇 ang bbo =夫妻《古乐府陌上桑》“使君自有妇,罗敷有夫。
”《太平广记》卷483《獠妇》“称为产翁。
”
姨丈=姨父“丈”是古时对长辈男子的尊称
丈人=岳父
囡仔=孩子
大官=公公古语中“官”的涵义比较广,如妻子可称丈夫“官人”。
现在的“官”啊,你懂的。
大姑音“大家”=婆婆古语中“姑”有“婆婆”的意思,今日“姑”读成“家”是闽南语沿用古读音。
契父=干爹“契”字简直太神了,把“契父”和“契仔”关系中的情谊之相投都表现出来了。
当然,还有“契母”。
生=老师如“张生”=“张老师”。
小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们要把姓张姓李的老师叫成“张姓”“李姓”云云。
名词,包括吃穿住等:
糜=粥
芫荽yan sui=香菜(这就是为什么“香菜”用闽南语说听起来很像“盐酸”)箸=筷子李白“举杯拔箸心茫然”。
我们“举箸”吃饭对不对!
鼎=锅汝家吾家伊家都有“鼎”。
这不是寺庙里的鼎,是炒菜的“鼎”
裳=衣
厝=房“厝价”天煞的,真高。
是不是啊是不是!
崁=台阶
册=书我们不“读书”,我们“读册”是不是!
身躯(我怀疑“躯”字古音为shu,有没有道理?)=身体如“洗身躯”=洗澡
溺=尿
地理=风水!如“地理仙”=懂风水的人。
闽南语中的“地理”不只指研究地表环境的科目,还有“风水”这个意思,有趣吧?
生理=生意!闽南语中的“生理”其实不是Physiology,是business。
表示时间的词:
晡(音似bo)=下午《玉篇》:“哺,申时也。
”
暝=夜
晏(音似arm)=暗,晚,迟,天色不早。
《礼记·内则》:“孺子早寑晏起.”
量词:
领=件如“一领裳”=一件衣服
尾=条如“一尾鱼”=一条鱼“尾”是不是显得生动形象、活泼古典啊?哈哈
副词:
诚=真,很。
指示代词:
安尔/安耳=这样
彼=那
疑问词:
哪=怎么还记得“问渠那(通“哪”)得清如水”吧,语文老师总是强调“那”的意思不是“哪里”,而是“怎么”【插播一句敏敏看台剧学来的口头禅“哪安捏”其实是“哪安尔”=怎么这样】
甚=何,什么。
如“甚郎”=什么人;“甚事”=什么事。
动词,很多都与人的基本生存发展有关:
饮=喝如“饮水”“饮酒”“饮汤”我们不说“喝”是不是!!
籴(音似dia)=买。
如“籴米”=买米。
“籴”与“粜”(音似tio)相对。
从构字上看,“入米”=买进粮食;“出米”=卖出粮食。
古人造字真是栩栩如生啊。
我猜这字是南方人或东北人创的,因其体现了“米”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哈哈!
炊=蒸。
如“炊馒头”《金瓶梅》中武大郎“卖炊饼”,就是今日的武大郎烧饼吧:)
饲=喂。
有句谚语“饲老鼠,咬布袋”比喻吃里扒外、恩将仇报。
若有闽南人问:谁把你饲养大?那不是骂你是畜牲,只是文言白话混用^_^
食(音似jia)=吃。
如“食饭”
曝=晒。
如我非常稀饭说的“曝日头”=“晒太阳”
落=下。
如“落车” =下车
著(音似diu)=得。
如“著奖”=中奖。
之前说的“箸”音似di,还有“猪”音似di。
貌似zhu在闽南语里的发音很不一样,但也是有规律可循的。
P.S. 著(音似diu)=对。
看,闽南语也有很多一字多义,虽然音都类似于diu,但二者在音调上有微妙的区别。
宰(音似tai)=杀如“宰猪”“宰人”
企 (音似kia)=站,立。
如“企起”。
行=走。
如“行路”=走路
走=跑,急行。
如“紧走”=快跑
斗=聚,一起。
如“娱乐斗阵行”;表达“臭气相投”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说“斗一打”?
驶车=开车。
传说因为“驶”(音sai)在闽南语里有性意,现在大家都不说“驶车”了。
八bba=识,懂得。
如“八人”=识人,意义延伸为“懂事“;“八路”=识路;“八代志”=懂事,明白事理。
都是褒义喲!
形容词:
寒=冷
烧=热
赤=红
湛=湿《诗经.召南》“湛湛露斯”
悾/悾悾=疯,傻。
《论语》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
细腻(音同“二”,”腻”古音应该是er吧)=小心。
惊=怕如“免惊”=别怕。
罗大佑那首“大家免著diu惊”=大家别害怕。
此处“著”zhu 也发成diu。
崎=陡。
夭寿=折寿,短命。
现在QQ表情有个流行语“妖秀”是不是!
歹=坏,不好。
如“歹人”=坏人;“歹势”=不好意思
忝=累
洘(音似kua)=干,干涸,干渴。
如“嘴诚洘”=口很渴
写后感:
我觉得闽南地区的初中高中语文老师没有很好地把闽南语和文言文联系起来。
细入研究二者的关系,应该会对闽南地区的文言文教学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啊!至少可以让学生更深入地认识闽南语,同时更轻松地掌握文言文。
小时候我总觉得乡下人和老人说话太老土了,好多音太难听,太“怂”,太土鳖了。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是ta们的话受现代白话文的冲击没有那么大,保留了更多的古韵味。
语言总是在不断发展,只是ta们更新的脚步也许没有城市人年轻人快而已。
语言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出一个人的文化水平、身份地位、籍贯等个人信息,但它从来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在此也请部分北方人不要有意无意嘲笑南方人的普通话。
白话和文言不互相排斥,而是可以很好地相容,文中有白,白中有文,共同为人们所用,为人们表达心之所想。
胡适在民国初期提倡白话文,用现在人的眼光看,他写的文章用的可谓都是文言文啊。
据说后来有教授抨击胡适痛骂胡适,而那教授发表的言论却是用白话文写的。
这很矛盾,其实也不矛盾。
文言白话的界限也很模糊,或者说现在我们说话都是二者兼而有之了。
闽南郎,有如梦初醒的感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