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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_鸡不吃了_歧义现象再解释_陆俭明

- 2 -对“鸡不吃了”歧义现象再解释摘 要: “鸡不吃了”, 那“鸡”既可以理解为“吃”的施事,也可以理解为“吃”的受事。

这是汉语语法研究与教学中作为有歧义的一个经典例子。

王士元先生在前人解释的基础上进一步作了新的解释—从词汇角度,具体说从“词的词义延伸”的角度来加以解释,有可取之处,也有考虑不周之处。

关键词: 歧义现象;词义延伸;语义关系;语境中图分类号: H0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 1008-7931(2011)03-0002-01陆俭明a,b(北京大学 a.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b.中文系,北京 100871)“鸡不吃了”,那“鸡”既可以理解为“吃”的施事,也可以理解为“吃”的受事。

这是汉语语法研究与教学中作为有歧义的一个经典例子。

这个例子最早是由赵元任先生提出来的。

以往是从句子成分的移位和句法成分的省略两方面来解释这句话的歧义现象的。

请看实例(例中的“鸡[A ]”代表“吃”的施事,“鸡[P ]”代表“吃”的受事):甲 乙a 1. 鸡[A ]不吃白菜了b 1. 张三不吃鸡[P ]了a 2. 白菜鸡[A ]不吃了 b 2. 鸡[P ]张三不吃了a 3. 鸡[A ]不吃了 b 3. 张三不吃了a 4. 白菜不吃了 b 4. 鸡[P ]不吃了句子成分移位、省略的结果,造成a 3和b 4同形,表示的意思则不同。

王士元教授(美籍华裔,原先在加州大学伯克莱校区任教,后应聘至香港城市大学任教,现在香港中文大学任教)被誉为国际知名的语言学大家。

2006年他应邀在清华大学文学院作系列演讲,部分演讲内容在《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上发表。

其中有一篇,发表在2006年第6期上,题目是《语言是一个复杂适应系统》。

在这篇文章里,王士元先生对汉语语法学界的这个经典例子“鸡不吃了”的歧义现象,在前人解释的基础上进一步作了新的解释—从词汇角度,具体说从“词的词义延伸”的角度来加以解释,具体是:“鸡”既能用来代表一种家禽,也能代表家禽的肉。

同样的,也可以说“鱼不吃了”有歧义,因为“鱼”可以指一种动物,也可以指这种动物的肉。

但是,如果说“牛不吃了”或者“马不吃了”,就没有这样的歧义了,因为“牛”和“马”只能指动物,而不能指这些动物的肉。

王士元先生的上述看法有可取之处,也有考虑不周之处。

可取之处是,他注意到了表示动物的词在意义上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既能表示某种动物,也能表示那种动物的肉;另一种情况是只能表示某种动物,不能表示那种动物的肉—这无疑是对汉语词义研究的一种贡献。

目前一般辞书上,还未见有对“鸡”、“鱼”、“虾”这类词注出上述两个义项的。

但是,王士元先生以此来解释“鸡不吃了”的歧义,就欠考虑了。

如果我们按照义项将“鸡”分化为“鸡1”和A Reinterpretation of the Ambiguity in “Ji Bu Chi Le”LU Jian-ming a b(a. Center for Chinese Linguistics; b. Department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 Peking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1,China)Abstract : “Chicken” in the sentence “Ji Bu Chi Le” (literally means in English “chicken not eat”) can be understood both as the subject and as the object of the verb “eat” in Chinese, which is a typical case of ambiguity in the research and teaching of the Chinese grammar. Based on previous studies, Professor William S-Y Wang reinterpreted the sentence from a lexical perspective, i.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extension of word meaning”. Such an attempt has both merits and loopholes. Key words : ambiguity; extension of word meaning; sense relations; context- 3 -“鸡2”—“鸡1”表示鸡这种家禽,“鸡2”表示鸡这种家禽的肉。

语言事实告诉我们,表示某种家禽时的“鸡1”所形成的“鸡1不吃了”,照样还可能产生歧义。

设想某动物园里,给狮子、老虎这些肉食动物每天只是喂鸡,结果狮子、老虎吃得有点倒胃口了,看到鸡,如果是死鸡,只是闻闻,咬一两口就不吃了;看到活鸡,只是戏弄,不怎么吃了。

饲养员向领导汇报,说“狮子、老虎现在鸡不吃了”。

这里的“鸡不吃了”里的“鸡”在理解上完全可以理解为鸡这种家禽,即“鸡1”。

这说明,“鸡”作为家禽理解时,也可能形成受事主语句“鸡1[P ]不吃了”。

至于“羊不吃了”、“牛不吃了”、“马不吃了”在某种语境下也可能会有歧义—一指“牛/马/羊不吃什么东西了”,一指“老虎/狮子不吃牛/马/羊了”。

其实,“鸡不吃了”这一句式是否有歧义,从根本上说,取决于按“NP 不V 了”(NP 代表名词语,V 代表动词)这种句式所造成的句子里,NP 与V 之间是否既可以理解为“施事—动作”语义关系,又可以理解为“受事—动作”语义关系。

如果按“NP 不V 了”这一句法格式造出的句子,其NP 与V 之间可以作两种语义关系理解,这样的句子就可能会有歧义。

当然,在实际上下文里是否表现出歧义,还得看上下文语境。

我们说王士元先生“考虑不周”,就指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以上事实也告诉我们,对于学者专家、学术权威的论著我们一定首先要好好地学,虚心地学,但他们毕竟也是人,而不是神,也难免会有思考不周之处,特别是如果所谈内容并不是他所专注的研究领域的话。

因此,我们在学习、研究的过程中,对前辈、时贤的论著首先要虚心地学习,认真地吸收;同时也不要盲从,不要以为专家学者特别是权威的论著里的内容都是对的。

重要的是自己要勤于思考。

(作者系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语言文学委员会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语言学会副会长)类型学视野下的首词重复构式摘 要: 汉语里的首词重复构式的基本格式是“X 是X”,另外还有两种格式“X 是X,Y 是Y”和“X 是X,……”,可以看成基本格式的变体形式。

这种格式是一个家族,内部成员的意思和句法特征并不一样。

这些语义和句法上的差异既不能从语义解释的一般规则推测出来,也不能从交际语用学的规则推测出来。

多种语言的相关情况表明,首词重复在一定程度上是约定俗成的,与特定语言有关(language -specific ),每一个此类构式都有特定的意义,这一意义不能根据普遍语用准则(maxims )全部预测出来。

因此首词重复是基于个性的现象。

然而,多语言的首词重复构式都有句法限制,都有一定程度的非范畴化倾向,因此该现象在某种意义上也具有一定的共性。

关键词: 首词重复;类型学;家族;约定俗成;构式中图分类号: H0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 1008-7931(2011)03-0003-08陈满华1,2(1.中国人民大学 文学院,北京 100872;2.中国人民大学 国际学院(苏州研究院),江苏 苏州 215123)Epanaphoric Constructions in Chinese: A Typological PerspectiveCHEN Man-hua 1, 2(1. School of Liberal Arts,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Beijing 100872, China;2. International College (Suzhou Research Institute),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Suzhou 215123, China)Abstract: In Chinese, the basic construction of epanaphora (a kind of equational tautologies) is “X是X” and it has two varieties: “X是X,Y是Y ” and “X是X,…”. The subtypes in the family of the construction differ from one another both semantically and grammatically. The semantic and grammatical differences derive from neither semantic interpretation rules nor pragmatic rules. Relevant multi-linguistic facts show that “epanaphoric constructions” are partly conventional and language-specific, and each such construction has a specific meaning, which cannot be fully predicated in terms of any universal pragmatic maxims. Therefore, epanaphora is an individuality-based phenomenon. However, according to the multi-linguistic facts, there are syntactic constrains and decategorization to some extent for the epanaphora. Thus, epanaphora is somewhat of universality.Key words : epanaphora; typology; family; conventionality; constr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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